第380章 消失的女孩(六)(2/2)
李静仔细看了很久,摇头:“没有。这些是……”
“可能是其他受害者的。”老张轻声说,“李老师,你当时能活下来,非常勇敢。你的反抗可能救了你自己,也可能为我们留下了抓住他的关键证据。”
“我希望如此。”李静抬起头,眼神坚定,“如果你们抓到他,请一定告诉我。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
老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从目前的案件数量看,李静很可能是唯一的幸存者——除了被阑尾炎救了一命的周倩。
提取血迹样本的过程很顺利。沈州市局证物室管理规范,1997年的样本仍然保存在-20℃冰柜中,封存完好。
技术科的老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法医,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样本盒:“这是当年从现场墙壁和地面上提取的凶手血迹,一共五份。我们做过血型检测,是AB型。DNA分析做了一部分,这是图谱。”
老张接过那份DNA图谱,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波段,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凶手的生物身份证。
“样本可以分我们一部分吗?”老张问。
“可以,但需要办理正式手续,而且运输必须在低温条件下。”老王说,“你们要带回江州?”
“不,我想送到省厅技术中心。”老张已经想好了,“江州没有DNA检测能力,但省厅有。我们可以用这份样本,和我们现有的嫌疑人进行比对。”
赵刚在一旁说:“我们全力配合。如果需要,我派人把样本直接送到你们省厅。”
“太感谢了。”老张握紧赵刚的手,“赵队,这个案子可能牵扯很多省份,很多家庭。”
“我懂。”赵刚神情严肃,“这种人渣,必须抓住。”
当晚,老张在沈州市局的招待所里,重新梳理所有线索。小吴在一旁整理笔录,忽然说:“张队,李静提到一个细节,我觉得很重要。”
“什么细节?”
“她说凶手扑过来时,喊了一句‘你跑不掉的’。”小吴翻看笔记,“但她说这句话的口音,不是标准的沈州口音,也不是东北话,而是……有点像河北一带的口音。”
河北。北方省份,距离沈州几百公里。
“李静是沈州本地人,她分得清口音。”老张沉思,“如果凶手是河北人,或者长期在河北生活,那他的活动范围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而且,”小吴继续说,“李静还说,凶手开的桑塔纳车牌是‘冀’字开头,河北的车牌。”
老张猛地站起来:“她确定?”
“她说当时太紧张,只瞥了一眼,记得第一个字是‘冀’,后面数字没看清。”小吴说,“这个细节她当年就跟沈州警方说过,但因为车牌信息不全,没追查下去。”
冀A、冀B、冀C……河北省的车牌。如果凶手开的是河北牌照的车,那他可能经常往返于河北和东北之间。
老张立即给江州打电话:“陈队,新线索:凶手可能是河北人,或长期在河北生活。1997年在沈州作案时,开的可能是河北牌照的黑色桑塔纳。”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河北……老张,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排查的一个人吗?周文彬。”
周文彬。这个名字老张有印象,是户籍科排查外来人口时记录的一个名字,但因为当时没有直接证据,没有深入调查。
“周文彬,原籍河北保定,1995年迁入江州。”陈建国的声音传来,“他曾是教育系统的人,在河北某县教育局工作过,1994年因‘生活作风问题’被开除,之后就四处流动。”
“有照片吗?”
“有档案照,我现在传真给你。”
十分钟后,传真机吐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周文彬的档案照:四十岁左右,戴眼镜,五官端正;另一张是生活照,看起来更瘦一些。
老张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像,很像模拟画像上的人,但又有些不同。周文彬的嘴角没有明显的歪斜,眼神也看不出李静说的那种“冷”。
“小吴,把照片拿给李静看。”老张说,“但不要提示她任何信息,就问她认不认识这个人。”
第二天一早,小吴带着照片去见李静。老张则在沈州市局会议室里等待,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一个小时后,小吴回来了,表情复杂。
“怎么样?”老张问。
“李静看了很久,说‘很像,但不敢确定’。”小吴坐下,“她说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更瘦,而且眼神没有那么凶。但她又说,如果这个人戴金丝眼镜,换一个发型,可能就是那个人。”
“模棱两可。”老张皱眉,“没有直接指认,就不能作为证据。”
“但她说了一个关键点。”小吴压低声音,“她说凶手左手腕有一道疤,大概三四厘米长,在表带
疤痕!这是新线索!
“周文彬左手腕有疤吗?”老张立即问。
“不知道,档案里没写。”小吴说,“但如果有,那就是重大突破。”
老张立即给陈建国打电话:“陈队,查一下周文彬左手腕有没有疤痕。另外,想办法采集他的生物样本——头发、唾液都可以,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沈州这边会把血迹样本直接送到省厅,我们回江州后直接去省厅对接。”
挂断电话,老张看向窗外。沈州的天空阴沉沉的,又要下雪了。这个北方工业城市和他熟悉的江州完全不同,但罪恶的阴影却如此相似。
他想起李静最后说的话:“张警官,如果抓到那个人,请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为了我,也为了那些没能逃出来的女孩。”
会的。老张在心里说。一定会。
回江州的火车上,小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问:“张队,如果DNA比对成功了,我们就能抓人了吗?”
“还需要其他证据。”老张说,“DNA是重要线索,但九十年代法庭对DNA证据的认可还在探索阶段。我们需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目击证言、物证、动机、作案条件……”
“可时间不多了。”小吴低声说,“林晓雨已经失踪四十八天了。”
老张没有回答。他知道时间紧迫,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抓错人,会放走真凶;行动过早,可能让凶手毁灭证据。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老张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地图:河北、沈州、南州、江州……一个个案发地点连成一条线,像一个猎人的足迹。
这个猎人很聪明,他跨省流窜,不断变换身份和车辆。但他也很傲慢,留下了血迹,留下了目击者,留下了蛛丝马迹。
而警方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还原出猎人的真面目。
手机震动,是陈建国的短信:“已确认,周文彬左手腕确实有一道疤痕,长约四厘米。他解释是年轻时骑车摔的。生物样本正在想办法采集。”
老张回复:“做得好。我们明天到省厅。”
收起手机,老张看向窗外。夜色中,偶尔有零星的灯光闪过,像黑暗中的眼睛。
猎人和猎手的游戏还在继续。但这一次,猎手离猎人越来越近了。
而猎物,那些无辜的女孩们,还在等待一个答案。无论生死,她们都需要一个交代。
火车鸣笛,驶入隧道。车厢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重见光明。
就像这个案子,黑暗终将过去,真相终将大白。老张相信这一点。他必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