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神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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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从他的手腕上游下来,在他的身边游动。它的身体在混沌之光中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的骨骼,能看到骨骼里的骨髓。骨髓是青色的,在发光。那光不是它自己的光,是混沌的光照进去之后,从里面透出来的。它在混沌之光中游着,像一条鱼回到了水里。
金乌从他的肩上飞起来,展开翅膀。金色的羽毛在混沌之光中燃烧,不是法术的火焰,是生命的光焰。那光焰和混沌之光碰在一起,没有互相排斥,而是融在了一起。混沌之光变金了一瞬,然后又变回了灰色。金乌在光中盘旋,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金点。
冰龙从他的腰间松开,盘绕在他的身边。银色的鳞甲在混沌之光中变成了透明,像冰遇到了水。它的身体开始融化,不是化成水,是化成光。它从一条龙,变成了一道银色的光带,缠绕在王平身边。光带里,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那是它的生命。
穿山甲从他的肩上跳下来,在混沌之光中蜷成一团。它的鳞甲一片片张开,每一片鳞甲脏。穿山甲把身体蜷得更紧了,它在混沌之光中,变成了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混沌的石头。和石碑一样的石头。
白虎从他的身后走出来,走到他的面前。它的白毛在混沌之光中变成了灰色,和周围的光融为一体。它的眼睛还是白的,但白得不一样了。那种白里,有混沌的光在流动。它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它的身后,混沌之光在聚集,在凝结,在变成一个形状。
那形状是一只更大的虎。不是真实的虎,是光的虎。它比白虎大十倍,站在白虎身后,像一座山。它的眼睛是混沌色的,看着王平。不是看敌人,不是看猎物,是看同类。它认出了王平身体里的混沌,认出了他丹田里的那个光点。
王平看着那只巨大的光虎,看懂了。
那是白虎的根源,是杀伐之道的根源,是混沌中冲得最猛的那些光点的集合。它们在混沌之光中沉睡了很多年,现在醒过来了。因为它们感觉到了白虎,感觉到了一个继承了它们意志的生命。它们在看着白虎,也在看着王平。
王平伸出手,摸了摸白虎的头。
白虎的毛发在他掌心中微微颤动。它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混沌的光,是它的光。它活了这么多年,从归墟那天活到现在,第一次被当成了生命。不是道术,不是工具,不是杀伐的化身。是一头虎,一头活着的虎。
“走。”王平说。只说了一个字。
白虎转过身,朝混沌之光的深处走去。那只巨大的光虎跟在它身后,像影子,又像引路人。王平跟在白虎后面,青蛇在他左边游着,金乌在他头顶飞着,冰龙在他右边缠绕着,穿山甲变成的石头在他手里握着。他们一起,走向混沌的深处。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可能是一瞬间,可能是一万年。王平只知道,他的脚步没有停。每一步踏出去,脚下的混沌之光就会荡开一圈涟漪。那些涟漪向外扩散,碰到别的涟漪,就会互相穿过。没有碰撞,只有穿透。像两个念头在脑海中交错,各自去往各自的方向。
远处,有一道身影。
不是突然出现的,是一直在那里。但王平刚才没看见,因为光太亮了,亮到他的眼睛无法分辨远近。现在他的眼睛适应了,他看见了。那个人站在光中,背对着他。衣袍在光中飘动,不是风吹的,是光在流动。他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银白色的,像月光,像霜雪,像时间凝结成的颜色。
他的身形修长,站得很直。像一棵松,像一柄剑,像一根撑天的柱子。他站在那里,就是那里。不是占据了空间,是定义了空间。他是这片混沌之光的中心,所有的光都围着他流动。他不动,光就围着他转。他一动,整个混沌都会跟着动。
王平朝他走过去。不是用脚走,是用意念走。他想靠近,他就近了。他想看清,那个人就转过身来。
超脱者。
他的脸还是那样,不断变化。有时年轻如少年,皮肤光滑,眼神清澈。有时苍老如古树,皱纹深刻,目光深沉。有时英俊如天神,五官完美,气宇轩昂。有时平凡如路人,扔进人海里就找不到。有时是男人,剑眉星目。有时是女人,眉目如画。有时是人,有时不是人。不是人时,他的脸变成了一团光,一团混沌色的光。
但他的眼睛没有变。
那双眼睛里,有星辰在转动,有银河在流淌,有宇宙在生灭。不是幻象,是真的。他的眼睛里,有一个宇宙。那个宇宙里有无数星辰,无数生命,无数文明。它们在生,在灭,在轮回。而他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不悲不喜。
他穿着银白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装饰,只有光在流动。那些光从他肩头流到衣摆,从衣摆流回肩头。它们流得很慢,像融化的银,像流淌的月华。他的头发在光中飘着,银白色的,每一根头发里都有一道细细的光在流动。那些光从头皮流到发梢,从发梢流回头皮。
超脱者看着王平,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嘴角只上扬了一点点,眼角的皱纹只深了一点点。但王平看见了,因为他在等这个笑容。从青冥天域开始,从银色石门打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等。他等了很多年,等到他从元婴初期到了化神中期,等到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修士。等到他死了师尊,死了战友,死了无数人。等到他走过归墟,走过法则之海,走过时间逆流,走过道心劫。等到他把青莲炼了,把白虎炼了,把自己的道术从第四境提到了第五境。
他等到了。
超脱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王平。他的目光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王平肩上。没有重量,却有触感。王平感觉到了,那片羽毛落在他的左肩上,然后滑下去,滑到他的手臂上,滑到他的手背上,最后落进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掌里,是穿山甲变成的石头。
羽毛落在石头上,石头动了。穿山甲从他的掌心里抬起头,小眼睛看着超脱者。它的眼睛里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它看着那张不断变化的脸,看着那双有星辰生灭的眼睛,看着那件流动着光的长袍。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头缩回去,继续蜷成一块石头。
超脱者又笑了。这一次笑容深了一些。
他看着穿山甲,然后看着青蛇,看着金乌,看着冰龙,看着白虎。他的目光在每一只灵兽身上停留片刻,像在认亲。灵兽们也在看他,它们的感觉和王平一样。这个人,它们见过。在青冥天域见过,在归墟见过。每一次见面,他都在帮它们。不是帮它们变得更强,是帮它们活得更像自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王平身上。他看着王平,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星辰不再转动,银河不再流淌,宇宙不再生灭。它们都停了下来,安静地待在他的眼睛里,和他一起看着王平。整个混沌之光都安静了,流动的光停了,翻涌的云停了,弥漫的雾停了。所有的光,都在看着王平。
“你来了。”超脱者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响在心里的。像钟声在清晨的寺庙里回荡,撞在心上,荡出层层叠叠的余音。那声音里有时间的味道,有万古的沉淀。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无数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说,有的在唱。但它们叠在一起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声音,他的声音。
王平点头。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太轻了。这个人给他的,不是帮助,是路。从青冥天域的那扇门,到归墟的那一指,到混沌仙碑的这扇门。每一步都是路,不是别人铺好的路,是他自己走的路。但路的起点,是这个人指给他的。对不起太重了。这个人不需要他的道歉,因为没有什么需要原谅的。他走的路,是他自己选的。这个人只是告诉他,路在那里。
他只能点头。
超脱者看着他点头,然后伸出手,指着王平的胸口。他的手指很白,白到几乎透明。指尖有一点点光,混沌色的。那光碰到王平的衣袍,衣袍就变成了透明的。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透明。王平能看到自己的胸口,看到皮肤下的血脉,看到血脉里流动的血。血是红的,但红里面有混沌色的光点。
超脱者的手指停在他的胸口,没有碰到皮肤,隔着一寸的距离。但王平感觉到了,那根手指的温度。不冷不热,是和他体温一模一样的温度。像一个人在照镜子,手指碰到镜面的时候,镜子里的手指也碰到了他。
“你带了东西来。”超脱者说。
王平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心跳。但他知道超脱者说的是什么。是那些灵兽,那些从道术中诞生的生命。它们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经脉里,在他的丹田里。它们是他的一部分,也是他自己。他把它们带来了,带到了混沌仙碑里,带到了超脱者面前。
不是他带来的,是它们自己来的。
从归墟那天起,它们就和他分不开了。他的命魂在它们身体里,它们的生命在他身体里。他在哪里,它们就在哪里。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它们愿不愿意。这条线一旦连上,就断不开了。不是不能断,是不想断。因为他们都记得那一天的疼,都记得那一天的暖。
超脱者的手指从他的胸口移开,指向远处。
那里,有一团光。比周围的光更亮,更浓,更密。它在跳动,像一颗心脏,像一盏灯,像一个正在孕育的生命。它的颜色是混沌色的,但不是灰蒙蒙的,是亮晶晶的。像灰色的宝石,像灰色的星星,像灰色的太阳。它在混沌之光的深处,发着自己的光。
王平看着那团光,看了很久。
他的混沌元神在丹田里跳。不是害怕,是兴奋。不是他的兴奋,是混沌元神的兴奋。它感觉到了,那团光里,有它一直在找的东西。从它在王平的丹田里诞生的那一天起,它就在找。找什么,它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要找,只知道东西在那团光里。
现在它找到了。
超脱者转过身,面对那团光。他的背影在王平眼中变得很高大,高到顶天立地。他的银白色长发在光中飘动,像一条河。他的银白色长袍在光中流淌,像一片海。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座碑,像一扇门。他是通往那团光的门。
“去吧。”他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刚才重了一些。重了一个字的重量。“它不会伤害你。它只是想见你。”
王平看着超脱者的背影,看了很久。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问,那团光是什么。他想问,见了他之后会怎样。他想问,他的路走到这里,是不是到了终点。他想问,他的师尊在哪里,他的战友在哪里,那些死去的人在哪里。他想问,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但他一个都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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