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胜利与绝望（2/2）
然而，这仅仅是饮鸩止渴。
化身为世界意志的斯特迪文，其光影巨人之躯上，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同时控制成千上万个蕴含着“湮灭”概念的碎片，对他的消耗是天文数字。
他能感觉到，每一枚碎片都在疯狂地挣扎，它们并非死物，而是湮灭之星在陨落前，灌注了全部怨毒与毁灭意志的复仇化身。
它们要为自己的母体报仇，它们要将这个世界一同拉入永恒的虚无！
斯特迪文感觉自己庞大的意志力正在被飞速消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扛起一座正在崩塌的山脉。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太久。
“吼……”
一声虚弱的龙吟自身侧传来。圣龙王凯撒那原本璀璨如恒星的黄金龙躯，此刻也已光芒尽失，彩金色的鳞片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那是强行催动恒星神力留下的创伤。
他不顾一切地张开龙口，喷吐出最后一道金色的龙息。
然而，那曾经足以焚尽万物的圣焰，此刻却像是一缕风中残烛，在飞出不过百米之后，便在虚空中无力地明灭几下，彻底消散。
凯撒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下，连维持基本的飞行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和拉德维格一样，体内的魔力与体力，都已消耗到了极限。
三位此世之巅的强者，在付出了近乎一切的代价，击碎了那个看似不可战胜的敌人之后，却迎来了另一个更加无解的绝望困局。
一旦斯特迪文力竭，这些碎片便会如脱缰的野狗，在顷刻间将整个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最终被混乱的空间乱流彻底抹平。
“斯特迪文，你们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在斯特迪文的意识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的音色与他自己一般无二，却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的古老与惋惜。
“你一直都知道，未来是没法改变的……”
那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艾达尔之界，我的世界……注定灭亡。无论你们付出多少努力，牺牲多少代价，都无法改变这个早已写定的事实。”
“收手吧，斯特迪文，你们已经尽力了……”
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对宿命的无尽感慨与尊敬。
仿佛一个疲惫的旅人，在目睹了无数次徒劳的抗争后，发出的最后叹息。
“回去吧，回到你们的世界去，让这个世界……去接受它应有的命运吧……”
视线再次回到那片被无尽粉色所包裹的原初之界，欢愉之神的国度。
赫尔那不带丝毫温度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艾拉的心底最深处泛起了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那股因赌局失利而生的不甘，与为艾达尔之界命运而起的悲悯，交织成一股复杂的情绪洪流，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在那粉色的神国之中，即便是神只的怒火也显得格外柔和，可她那紧攥的指节却依旧泛起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苍白。
不过，这种紧绷的状态仅仅持续了片刻。
艾拉缓缓地松开了手，脸上那因为心悸而褪去的血色重新浮现，一抹释然的笑意在她唇边绽放。
她那闪烁着星光的左眼瞳孔深处，原本因为绝望而剧烈抽搐的小兔子，此刻也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将自己长长的耳朵无力地垂了下来，蜷缩在五角星的一角，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我输了又怎么样？”
艾拉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是那般清脆悦耳，仿佛山涧中跳跃的溪流，只是在这轻快之中，却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为那悲壮故事而生的怅然。
“小格格他们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了，”
她望着虚空中那片映照着苍穹战场的投影，粉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赞许，
“他们能将那颗讨厌的石头彻底击碎，单凭这一点，就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个故事的结局虽然不完美，但过程足够精彩，不是吗？”
艾拉轻轻歪了歪头，仿佛一个找到了心爱藏品的收藏家，
“我会把它好好地珍藏起来，以后想起来的时候，就拿出来多多观看的！”
她的话语里没有丝毫虚伪。
对于欢愉之神而言，一场赌局的胜负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过程是否“有趣”。
拉德维格、凯撒与斯特迪文，这三位站在世界顶点的强者，用自己的意志、力量乃至生命，谱写了一曲对抗终末的壮丽史诗。
尽管结局是注定的悲剧，但其间闪耀的人性与勇气的火花，已然构成了一个足以令神明动容的绝妙故事。
自己与死亡与毁灭之神赫尔的赌局输了便是输了，作为执掌宇宙根源法则的七大原初之神之一，若是连这点“愿赌服输”的气度都没有，她又怎好意思宣称自己代表着“欢愉”。
面对艾拉这番自我开解，赫尔那笼罩在灰色阴影中的身形未曾有丝毫动摇。
他一言不发，那张平滑无脸的灰色面具之后，无人知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压迫。
它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无论故事多么精彩，过程多么壮丽，在“死亡”与“终结”这个绝对的真实面前，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虚饰。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投影，看着那些被斯特迪文以世界意志强行禁锢的湮灭碎片。
片刻之后，他才仿佛自言自语般，发出了低沉而空洞的呢喃。
“湮灭之星……它已经进入了我的国度。”
他的声音里不含任何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发生、不容辩驳的客观事实。
“很快，整个艾达尔之界，也会一同归于我的掌控。”
“一切都将化为虚无，一切都会堙灭。”
赫尔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在艾拉的神国中敲响了最终的丧钟。
这已经不是预言，而是一种宣判。
当象征“绝对无”的湮灭之星，与象征“死亡与毁灭”的赫尔产生了联系，这个世界的命运便再无任何悬念。
它必定会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