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最后的宁静（1/2）
看着斯特迪文那副半信半疑，被自身智慧所困的模样，拉德维格那沉寂了许久的、好为人师的冲动瞬间被点燃了。
他巨大的黑色龙翼轻轻一扇，卷起一股稳定的上升气流，那强壮的身躯竟是直接躺在了这无形的风场之上，四爪朝天，姿态惬意得仿佛躺在最柔软的云床上。
他慢悠悠地调整着姿势，金色的竖瞳瞥了一眼下方那个依旧紧绷着的白色身影。
“斯特迪文，”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觉得，五百年前，在本大爷那场最终决战的前一个晚上，我有没有用“窥视之瞳”去看一看我自己的未来呢？”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至圣法师的心头。
斯特迪文闻言身形剧震，那片笼罩着万家灯火的夜景在他眼中瞬间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五百年前那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滔天战火。
那是他与其他四位圣王，为了终结灭世魔龙王的征服，倾尽全力发动讨伐的前夕。
那一战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最终以魔龙王的彻底封印为结局，换来了世界长达几个世纪的和平。
见斯特迪文陷入了沉默，脸上浮现出复杂的回忆之色，拉德维格不屑地“吧唧”了一下嘴，自顾自地揭晓了答案。
“当时，我麾下那些愚蠢的恶魔领主和将领，一个个跪在我的王座大爷心烦意乱！”
拉德维格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往昔的追忆与轻蔑，
“最后，本大爷把那些闹腾腾的家伙，全都一脚踹出了我的宫殿。”
他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了个身，变为俯瞰的姿态，金色的龙瞳俯视着下方渺小的贤者之塔，仿佛在俯瞰着自己曾经的命运。
“本大爷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又怎么样？我看到的结果是必输无疑，又能怎么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桀骜不驯的狂傲，
“只要本大爷还没有亲身去打那一仗，只要那所谓的结局还没有真正降临，未来那种东西，就全都是虚无缥缈的狗屁！”
“没错，我确实提前偷偷瞥了一眼，那画面里，我败得一塌糊涂。”
拉德维格的语气高傲到了极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搅动世界风云，令万物战栗的灭世魔龙王，
“但是，老子就是不信这个邪！这世上，哪有还没开打就直接认输的道理！”
“所以，本大爷干脆就封存了这个能力，再也不去看了！免得看见那些丧气的玩意儿，扰乱本大爷战斗的决心！”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吼，那声音中蕴含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
“本大爷向来只相信自己这双爪子和这对双翼，从来不相信什么被写好了的狗屁命运！”
这一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蕴含着毁灭性魔力的符文，狠狠地烙印在斯特迪文的灵魂深处。
他的内心，那片由知识与理性构筑的平静海洋，此刻正掀起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他，至圣法师斯特迪文，世界的守护者，知识的化身，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被既定知识所束缚，被命运之书所困住的人。
无数次，当他窥见到那无法改变的未来时，他所能做的，只是顺应其自然，因为他深知，那是命运不可违抗的选择。
然而，眼前这头桀骜不驯的魔龙，却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向他展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你……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还是选择了参加那场……决定你命运的大战吗？”
斯特迪文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颠覆他认知的问题。
“哈？斯特迪文？你他妈的在说什么屁话！”
拉德维格瞬间暴怒，震耳欲聋的吼声在高空之上炸开，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连天边的云层都被这股怒意撕扯得支离破碎。
“在老子没有亲眼见证自己的结局之前，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任何存在，敢来定义老子的结局！”
他那对巨大的黑色龙翼猛然张开，遮蔽了月光，投下庞大的阴影，
“本大爷的结局，只能由我自己去见证，由我自己去决定！”
狂暴的气流平息下来，拉德维格的怒火也稍稍收敛，他看着下方那个因自己的话而陷入呆滞的白袍法师，语气一转。
“所以，斯特迪文，别他妈像个败者一样想那么多了！”
他的声音依旧粗犷，却多了一丝不耐烦的劝慰，
“明天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有你一个！还有本大爷，还有那个叽叽歪歪的金色混蛋！”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龙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自得。
“老子当初孤家寡人一头龙，面对你们五个圣王都不带怕的！”
“现在，我这边有了你这个号称全知全能的至圣法师，还有一个虽然烦人但实力还算过得去的黄金龙王！依本大爷看，这阵容豪华得都他妈能去征服好几个位面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湮灭之星吗？屁大点事！”
拉德维格用龙爪比划了一下，充满了轻蔑，“看我们明天三个人齐心协力，怎么把那个所谓的‘注定’的结局，给它整个扭转过来！”
拉德维格的这番话，如同一道创世之初的闪电，劈开了斯特迪文心中那片名为“宿命”的厚重阴云。
是啊……自己为何要如此在乎那命运之书记载的一切？
它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未来，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既定事实，而是由无数个当下的选择与行动共同创造的洪流。
任何形式的预言，在它真正发生之前，都只是一个概率最高的可能性，而不是唯一的答案。
只要还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甚至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自己就不应该放弃！
这才是作为世界守护者，作为至圣法师，应有的心态！
斯特迪文的心中感慨万千，那份被无尽的知识与责任压抑了数百年的激昂与热血，在这一刻，被一头灭世魔龙重新点燃。
他感觉自己仿佛卸下了一座无形的山脉，整个灵魂都变得轻盈而炽热。
他看着眼前那头悬浮在空中，依旧保持着霸道姿态的黑色巨龙，一个冲动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
下一刻，他纯白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拉德维格的身边，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那粗壮的、覆盖着冰冷鳞甲的龙颈。
“谢谢你，拉德维格……”
斯特迪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与释然，那句感谢，轻轻地融入了高空的夜风之中。
拉德维格嘿嘿一笑，粗犷的龙脸上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他刻意用一种大大咧咧的语气说道：
“没什么啦，就知道你个死脑筋有时候转不过来，所以本大爷特地过来提点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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