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窒息的结局（2/2）
“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或者说……她抛弃了这个世界。并且在世界的边缘，设置下了一道巨大的屏障。”
斯特迪文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两头巨龙的灵魂深处。
“这个屏障，唯一的目的，就是遮盖那来自于另外一个维度的‘堙灭之星’，将它那足以让所有生灵陷入疯狂的毁灭气息，完全遮掩掉。”
当“堙灭之星”这个词汇从斯特迪文口中吐出的刹那，拉德维格全身的黑色龙鳞在一瞬间根根倒竖，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那不是道听途说的恐惧，而是一段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具体的画面。
他还是那个横行无忌的灭世魔龙王时，曾在世界边缘的废墟图书馆中，找到过一本用未知生物皮质写成的奇书。
那本书没有名字，上面用扭曲的古神语记载着宇宙中最禁忌的恐怖。
其中，就有关于“堙灭之星”的描述：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星体，而是一种概念的具象化，是宇宙熵增的终极体现。
它体积不大，却能撕裂维度，吞噬法则，将一个完整的世界连同其存在过的所有因果，都彻底化为虚无。是万界终末的具象化身之一。
当时的拉德维格只觉得那是无稽之谈，但那文字间透出的、跨越时空的森然寒意，却早已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这……这恐怕不是解决之道吧！”
拉德维格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嘶哑，他庞大的龙首向前探出，几乎要触碰到斯特迪文的面前，
“那位神明这种遮掩的做法，无异于欺骗了她世界上所有的生灵！他们，他们甚至在灾难来临之前，都不会知道那颗‘堙灭之星’的存在！”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他想到了矮人王索林，想到了精灵女王斯瑞亚，想到了刚刚结束战争、正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无数人类、矮人和精灵。
他们为了和平付出了血的代价，他们满怀希望地规划着未来，却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只剩下短短的三天。
然而，当拉德维格愤怒的目光再次与斯特迪文那悲凉的眼神交汇时，他口中尚未说出的怒吼，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穿了他的意识。
为什么……要遮掩？
如果真相被揭露，如果艾达尔之界的所有生灵都知道，三天之后，一切都将归于虚无，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恐慌、绝望、疯狂……所有的秩序都会在瞬间崩溃。
刚刚熄灭的战火会以更惨烈百倍的方式重新燃起，不是为了土地和荣耀，而是为了在末日来临前最后的放纵与掠夺。
所有的文明、道德、情感，都将在绝对的终末面前，化为最丑陋的泡影。
“这个世界的神明……知晓自己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拉德维格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仿佛不是在问别人，而是在对自己诉说，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
“所以，她选择……选择隐藏这个真相……”
他巨大的龙首缓缓垂下，彩金色的瞳孔中，那翻涌的怒火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悲哀。
“至少……至少她这样做，会让这个世界的生灵，在灭亡的最后一刻，都还活在和平与希望之中。”
“不至于……让整个世界在彻底消失之前，就先一步沦为自我毁灭的炼狱……”
拉德维格自言自语着，声音中充满了复杂的况味。
这是一种何等残忍的仁慈。
这又是何等绝望的温柔。
那位因为无力回天，而早就抛弃了这个世界的神明，这或许是她能为自己即将逝去的孩子们，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用一个巨大的谎言，为他们守护住这安宁的幻梦。
随着拉德维格那饱含悲凉的话语落下，斯特迪文的房间，这个曾经充斥着欢乐的空间，此刻却被一种更为沉重、更为粘稠的绝望所彻底填满。
时间仿佛在这里断裂，每一粒漂浮在光尘中的微粒都静止不动，沉默本身化作了实质的墙壁，将两头巨龙与那位白袍法师一同囚禁。
即便是凯撒，那头总是洋溢着太阳般光辉与自信的黄金巨龙，此刻也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他那巨大的龙首僵硬地维持着微微张开的姿态，彩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里面映照出的不再是星辰与荣耀，而是一片正在迅速崩塌的虚空。
就在片刻之前，他的脑海中还回响着胜利的欢歌，还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无限憧憬。
他甚至在盘算，三天后的全大陆和平庆典上，要和拉德维格一起，从埃拉西亚帝国的美食街一头，吃到银月联邦的月光花园另一头。
他要让这个固执的黑龙尝遍矮人烈酒的醇厚，精灵果酿的甘甜，以及人类烤肉那无可比拟的焦香。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泡影。
不，连泡影都算不上。泡影至少还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而他们的未来，只剩下被彻底抹除的、纯粹的“无”。
凯撒的龙躯微微颤抖，那华丽的、如同熔融黄金浇筑而成的鳞片，在这一刻都显得黯淡无光。
他从未感到如此的无力，即便是面对最强大的深渊领主，他也从未有过这种连挥动爪牙的意义都找不到的挫败感。
“呜……呜呜……”
一阵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声音的源头，是趴在拉德维格巨大黑色龙首之上的幼龙小紫。
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家伙，或许无法完全理解“堙灭之星”或者“维度抹除”这些复杂的概念。
但小紫能最直观地感受到在场每一个强者灵魂深处所散发出的、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绝望与悲伤。
他知道，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这个世界所有生灵……都要消失了吗？
这个念头对于一颗纯洁的幼龙之心来说，是何等沉重而残酷的负荷。
豆大的泪珠从他紫色的眼眶中滚落，浸湿了拉德维格那坚硬冰冷的黑色鳞片。
他小小的紫色龙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脖子上那枚雕刻着威风小龙的纯金挂牌，也随着他的抽泣而轻轻晃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叮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