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波澜再起（2/2）

那身影轮廓模糊，如同隔着一层荡漾的水波，散发着不稳定的光泽，正是至圣法师斯特迪文。

作为曾经的灭世魔龙王，拉德维格的感知力远超凡俗。

他几乎在斯特迪文虚影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深藏于其强大外表之下的虚弱。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疲惫，绝非简单的魔力消耗。

“你怎么了？”拉德维格金色的竖瞳微眯，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斯特迪文那冥想中的本体并未睁眼，但一道更加凝实的蓝色魔法虚影从他身上缓缓分离出来。

这具完全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分身，缓缓站起，面容依旧是斯特迪文的模样，只是眼神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好久不见了，魔龙王。”魔法虚影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沙哑，“我刚才，和秽瞳巨魇较量了一番……”

拉德维格庞大的龙躯微微一震。秽瞳巨魇，那是连世界本身都在排斥的梦魇。他巨大的龙首点了点，示意斯特迪文继续说下去。

此刻，他的心绪异常复杂。恨意是必然存在的，毕竟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当年将他封印的罪魁祸首之一。

可转念一想，若非自己当年行事太过嚣张，几乎要将整个大陆付之一炬，这位以守护世界为己任的至圣法师，恐怕也懒得出手。

更何况，斯特迪文承诺过，只要自己帮他将秽瞳巨魇的本体引出并解决，便会归还自己那被剥离的五分之一本源魔力。

这笔交易，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再加上之前还帮拉德维格解决了一个小麻烦，同时，斯特迪文也未像那个金色的混蛋凯撒一样，让他背上天价债务。

因此，拉德维格对他的态度十分古怪。谈不上敌人，也绝非朋友。是一种建立在共同威胁与利益交换之上的，微妙的临时盟友关系。

“如你所见，我动用了一些手段，试图从它遗留的一丝灵魂本源中，探寻其阴谋诡计的全貌。”斯特迪文的魔法虚影语气平缓地叙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不过，它竟宁愿承受本源永久受损的代价，也要引爆那一丝本源，阻止我的窥探。”

“自爆了？”拉德维格下意识地追问，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错愕，“你没事吧，斯特迪文……”

他为何会关心这个老法师的死活？按理说，这家伙就算被炸得魂飞魄散，也与自己无关。这句脱口而出的关心，让他那颗高傲的龙心都感到一阵别扭。

斯特迪文的虚影明显也愣了一下，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轻轻摇了摇头，抬起由魔力构成的右手，在空中轻轻划动。

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凭空展开，如同光幕般悬浮在他们之间。地图上，山川河流，城镇邦国，纤毫毕现。

其中，一处名为“灰烬山脉”的连绵山峦，被一道醒目的红色光圈标记了出来。

“即便那魔物引爆得再快，“真言之书”也捕捉到了它内心闪过的一个念头。”斯特迪文的手指点向那片山脉，“在自毁前的最后一刻，它想到的地方，就是这里——灰烬山脉。我相信，那里必然藏着它的蛛丝马迹！所以，我想委托你，在你完成撒特城的任务后，前往灰烬山脉查看一番。”

拉德维格闻言，龙鼻里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息。

又是任务，这个家伙把自己当成什么了？随叫随到的打手吗？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升起：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斯特迪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魔法虚影的手指再次抬起，在空中轻轻一点。

眼前的地图瞬间变换，一幅全新的画面浮现出来。

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无数扭曲、狰狞的阴影生物汇聚成了一支望不到边际的庞大军队，它们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几乎要透出画面，侵蚀现实。在那军队的后方，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黑暗王座若隐若现。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斯特迪文的声音变得凝重了几分，“来自异界的威胁，远不止一个秽瞳巨魇。所以，探查灰烬山脉的任务，只能委托给你。不过，时间不着急，你可以先处理完撒特城的事情。”

拉德维格吧唧了一下嘴，巨大的龙脸上流露出一丝不爽。他当然明白，这种级别的威胁，确实不是自己目前能插手的。他只是不甘心一直被人当棋子使唤。

“可以是可以。”他瓮声瓮气地开口，金色的竖瞳滴溜溜一转，“就是……斯特迪文，你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法师，家底肯定厚得流油吧？上次你说你没钱，我是不信的。这次，你把你的一本书给我，怎么样？”

斯特迪文的虚影再次流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位曾经视书籍为最无聊之物的魔龙王，什么时候对自己那些枯燥难懂的古籍感兴趣了？

他点了点头，并未深究：“那些书籍都是独一无二的孤本，放在我的图书馆里才是最安全的。不过，既然你想看，我可以为你抄录一本。”

话音未落，他那盘坐的冥想本体身后，那浩瀚无垠的图书馆书架上，一本厚重的紫色封皮古书自行飘浮而起。

书籍在空中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飞速翻动，无数深奥的符文与图样从中流淌而出，在半空中汇聚、重组。

片刻之后，一本与原本一模一样，甚至连封皮上的岁月痕迹都完美复刻的紫色书籍，凝聚成型，缓缓飘向拉德维格。

拉德维格伸出巨大的龙爪，小心地接住那本书。

他当然不是对古书感兴趣，对于这种需要耗费脑筋去钻研的东西，他向来是敬而远之。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把这本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孤本复制品”拿去卖钱，缓解一下自己那窘迫的财务状况。

想到这里，即便是以他的脸皮之厚，也不禁感到一丝羞愧。他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收下了这份报酬。

斯特迪文的虚影见他收下，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

“多谢了。”

随着这句轻语，他的魔法虚影与那冥想的身影一同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空气中。

笼罩着整个会议室的湛蓝色光芒如潮水般退去，那股冻结万物的法则之力也随之消失。

世界，恢复了它的声与色。

正准备起身的沃尔加，完成了他那个起身的动作；曼斯肩头滑落的几缕银发，顺从地垂下；小紫拿着零食，扑扇着小翅膀飞到了拉德维格的身边；

萨瑞儿脸上责怪的表情重新生动起来；灰熊人本戈和管家凌继续收拾着桌上的材料；弗莱迪眼角的泪珠终于滚落。

窗外，树叶继续飘落，空中的尘埃重新开始舞蹈。

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有拉德维格，低头看着爪中那本散发着淡淡魔力波动的紫色古书，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无人能懂的复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