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夜闯王府验奇玉 舌战东宫藏机锋(2/2)
他抬头望向夜空。那颗五彩星已经黯淡,但依旧悬在天际,与赤色孤星遥遥相对。
“冯渊,你相信么?”他低声说,“有些人生来,就是要搅动风云的。”
同一夜,钦天监。
监正吴守诚独自站在观星台上,手中紧握着一卷星图。星图上,那颗五彩星的位置被朱笔重重圈出,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五星聚奎……不,不是聚奎……”他喃喃自语,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五彩光华,内蕴经纬……这分明是、分明是……”
他不敢说出口。
史书记载,上一次出现类似天象,是两千多年前。那时是殷商末期,荣国小公子衔玉而诞,结果殷商灭亡,西周建立,王朝更迭,如今……也有人衔玉而生。
“监正。”身后传来年轻官员的声音,“太子方才派人来问,今夜天象……如何解读?”
吴守诚浑身一颤。
他缓缓转身,看着那个满脸忐忑的官员,良久,嘶声道:“去回太子:就说……就说天象混沌,臣等学识浅薄,难以参透。待臣再观测几日,定当详细禀报。”
“可是太子说……”
“就按我说的回!”吴守诚厉声道,随即意识到失态,放缓了语气,“去吧,就说……天机难测。”
年轻官员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观星台上重归寂静。
吴守诚瘫坐在石阶上,仰头望着夜空。那颗五彩星此刻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可他知道,那不是消失,而是……在积蓄力量。
“恒王啊恒王,”他苦笑,“你可知你生了个什么样的儿子?”
风吹过观星台,卷起他花白的胡须。
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翌日,垂拱殿。
皇帝刘知远靠在龙椅上,面色灰败,咳声不断。
太子刘承佑、恒王刘政、枢密使郭威等重臣肃立。
“恒王所奏,朕看了。”刘知远的声音虚弱,“宝玉才满月,就要就藩青州……是否太急了?”
刘政出列,躬身道:“陛下,青州是臣之封地,这些年一直由长史代管。如今犬子既已出生,按制当立为世子,就藩封地理政,也是应当。”
“可他才满月!”刘承佑忍不住插话,“如何理政?王叔,你这不是将政事当儿戏么?”
刘政看都不看他,只对皇帝道:“臣可遣得力之人辅佐。待犬子成年,自会亲政。”
“父皇,”刘承佑急道,“王叔此请不合祖制!历朝历代,哪有未满周岁的世子就藩的?这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刘政终于看向他,目光平静,“殿下是觉得,臣有不臣之心?”
这话太重,重得满殿皆惊。
郭威眉头微皱。他没想到恒王会如此直接。
刘承佑更是气得脸色发青:“孤何时说过……”
“好了。”刘知远疲惫地摆摆手,“都是一家人,吵什么。”
他咳嗽了一阵,才缓缓道:“恒王爱子之心,朕明白。但太子所言也有理——孩子太小,现在就藩,确实不妥。”
刘政垂首不语。
“这样吧,”刘知远想了想,“宝玉的世子之位,朕准了。但就藩之事,暂缓三年。三年后,若孩子康健,再议不迟。”
这是折中之策。
刘政沉默片刻,最终躬身:“臣……领旨。”
“至于那块玉……”刘知远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刘政,“既然坊间传得沸沸扬扬,不如拿出来,让大家都看看。若真是祥瑞,也是我刘家的福分。”
殿内空气陡然凝固。
刘承佑眼中闪过喜色。刘政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陛下,”郭威忽然开口,“臣以为不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郭威神色不变,继续道:“若真是祥瑞,当慎重以待,岂能如戏耍般随意示人?况且历朝历代,凡有异宝现世,必起纷争。臣请陛下三思。”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狠——拿出来,就是祸端。
刘知远看着他,良久,长叹一声:“郭卿言之有理。罢了,此事……容后再议。”
他挥挥手,示意退朝。
众人鱼贯而出。
殿外长廊,刘承佑追上刘政。
“王叔好手段。”他声音压低,却掩不住恨意,“连郭威都为你说话。”
刘政停步,侧首看他:“殿下错了。郭公不是为臣说话,是为社稷安稳说话。”
“社稷安稳?”刘承佑冷笑,“王叔,你以为你能藏多久?那块玉,那孩子……迟早有一天,孤会看清楚。”
刘政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那臣……拭目以待。”
他转身离去,螺钿紫色王袍在晨光中拖曳出长长的影子。
刘承佑立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
“殿下。”郭威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有些事,急不得。”
“郭公,”刘承佑声音嘶哑,“你说实话——昨夜那光华,是不是真的?”
郭威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天意难测。”
他拱手一礼,转身走了。
留下刘承佑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长廊里。
晨风吹过,檐角铁马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脆而冰冷,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预警。
而在恒王府的厢房里,刘宝玉静静躺在摇篮中。
他手中握着一块温润的石头——不是那块五彩玉,而是一块从庭院里捡来的普通鹅卵石。
可说来也怪,那石头在他手中,竟隐隐泛起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五彩微光。
婴孩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窗外,春光正好。
桃花开得正艳。
可这乱世的棋盘上,第一颗棋子,已经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