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渭水星火燎原势 兰台巫卜叩门声(2/2)
他立刻收敛心神,整了整衣冠,沉声道:“快请!开中门,迎至荣禧堂奉茶!”
下人刚要走,贾政说:“等等!走后门!”
下人:“是,老爷!”
贾政:“回来,开中门!我去迎接!”
他知道,玄元真人的到来,绝非寻常拜访,恐怕又将在这已然暗流汹涌的荣国府内,投入一颗分量极重的石子。
真人到来,瞒是瞒不住的,既然如此,索性就大张旗鼓。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把贴身收藏的、开启那小箱子的钥匙,心中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把贴身收藏的、开启那小箱子的钥匙,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时辰后,玄元真人与徒弟妙玉离开了荣国府飘然而去。
荣国府内,一切如旧,依旧是钟鸣鼎食,依旧是歌舞升平。但细心之人不难察觉,那繁华锦绣之下,主人的心态与往日大不相同。宝玉与自己的仆人、小厮每日练武,夜里读书。贾政深居简出,连往日里与清客相公们谈诗论画、鉴赏古玩的雅集也稀疏了许多,但是却与贾司徒、甄司马接触频繁。
贾司徒负责民政管理,包括户籍、土地和人口等事务。
甄?司马?:掌管军事和军赋征收。
这日,他却难得地将詹光、程日兴两位素日较为稳重的清客请至外书房,屏退左右,只命李贵在廊下守着。
书房内炭火融融,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詹光见贾政眉宇间锁着浓重的忧色,便试探着问道:“老爷近日似乎心事重重,可是为京中局势担忧?”
贾政长叹一声,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投向窗外枯寂的庭院,仿佛在斟酌词句,半晌才缓缓道:“二位先生非外人,老夫也就不瞒你们了。近日偶得京中故人书信,言及朝中……唉,妖氛日炽,忠良屏迹。闻太师虽已班师,然积重难返,只怕……非雷霆手段,不能廓清宇内了。”
程日兴闻言,神色一凛,低声道:“老爷所言极是。学生近日也听闻一些传言,说那北伯侯崇侯虎、费仲、尤浑之辈,气焰愈发嚣张,竟连……连武成王黄飞虎府上,也屡遭试探,黄将军称病不出,只怕亦是心寒齿冷了。”
贾政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声音压得更低:“黄将军乃国之柱石,连他也……可见局势之危。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天下之大,未必没有拨云见日之时。老夫还听闻一事,关乎西岐。”
詹光与程日兴立刻屏息凝神。西伯侯姬昌之事,天下皆知,伯邑考惨死更是令人扼腕。
贾政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既似感慨,又似隐含着某种期待:“西伯侯……已蒙陛下天恩,赦免归国了。”
“哦?”詹光、程日兴皆是一惊。姬昌被囚七年,竟能安然归国?
贾政微微颔首,继续道:“听闻侯爷归国之后,于渭水之滨,得一贤人辅佐。此人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虽年已古稀,却胸怀韬略,有经天纬地之才。西伯侯得此大贤,如鱼得水,如今在西岐,正暗中整顿军备,修明政事,礼贤下士,广纳英才……”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颇有当年古公亶父,积德行仁,以启王业之风。”
这番话,虽未明言“反商”,但“整顿军备”、“以启王业”数字,已如惊雷般在詹光、程日兴耳边炸响!两人都是读过史书、通晓时务的人,岂能不明白其中的含义?西岐,这是要效仿先祖,另立乾坤啊!
程日兴激动得胡须微颤,压低声音道:“老爷,此言当真?若西岐真得天命,有姜尚这等大贤辅佐,岂不是……岂不是天下百姓之福?”他不敢将“取代殷商”说出口,但意思已然明了。
詹光则更为谨慎,沉吟道:“只是……朝歌势大,闻太师兵威正盛,西岐偏居一隅,恐非其敌。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贾政目光深邃,缓缓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涓涓细流,终成江海。西岐根基深厚,姬昌仁德布于天下,如今又得贤辅,此正潜龙在渊,腾必九天之时。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欲成大事,非一日之功。眼下朝歌目光,只怕很快便会从西岐,转向其他地方了。”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书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院落,看到那歌舞升平的景象。
程日兴立刻会意,忧心忡忡道:“老爷是担心,朝中下一步,会针对各地诸侯,尤其是……如老爷这般,与西岐有过往来的?”
贾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已然微凉的茶,呷了一口,那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贾氏一族世代忠良,然值此非常之时,唯有时刻惕厉,谨言慎行,或可……保全门户。”他将“保全门户”四字,说得格外沉重。
这番密谈,虽在极小的范围内进行,但贾政有意无意透露出的“西岐整顿军备、得贤辅佐”的消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其涟漪却悄然扩散开来。詹光、程日兴离去后,虽不敢外传,但言行举止间,不免带出几分对时局的关切与隐忧,这微妙的变化,自然也影响到了府中一些敏感之人。
消息不知怎的,也传到了宝玉耳中,却是变了模样。他只隐约听小厮们窃窃私语,说什么“西边出了能人”、“要打大仗”之类的混话,心中那刚刚被冯紫英书信激起的、对“力量”的模糊渴望,竟又蠢动起来。
他想起伯邑考,想起哪吒,只觉得胸中有一股郁气难平,若真有人能扫清那些妖孽奸佞,为屈死者申冤,岂不是大快人心?他这念头虽幼稚,却也是这压抑时局下,一种最直接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