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重逾山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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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升再三叩首苦劝：“陛下且宽怀片刻，或可另谋生路，解此危局！”纣王勃然变色：“事已燃眉！诸侯若撞开午门，杀入内廷，孤一旦被擒，尔之罪责，重逾山岳！”朱升恸哭而退，奔下楼去，抱柴扛薪，堆满楼基。

纣王见他离去，整衣正冠，穿起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垂旒冕冠，手握青碧玉圭，周身珠佩叮当，端坐于楼心静候。朱升堆完柴薪，回身长拜，泪落如注，方引火燎柴，仰天嘶嚎。

烈焰腾起，干柴噼啪爆裂，浓烟直冲云霄。狂风卷火，火借风势，顷刻间吞没楼宇。六宫惊呼四起，天地失色，日月无光，鬼啸神泣，帝位倾颓。朱升望着火海中翻腾的摘星楼，痛呼数声，猛然撕开前襟，高喊：“陛下！奴才来随驾了！”纵身跃入烈焰——宦者之身，竟有忠骨铮铮，以死全节。

纣王端坐三层楼上，看火舌舔柱、浓烟蔽目，抚胸长叹：“悔不听比干、微子之谏！今虽死不足惜，却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于黄泉之下？”话音未落，火势愈烈，风助火威，四壁通红，黑烟如幕，遮天盖地。

此时，姜子牙正在中军帐中与众诸侯商议攻城，忽有探马飞报：“启禀元帅！摘星楼起火！”子牙急率诸将，偕武王、东伯侯、北伯侯及天下诸侯，齐跃上马，驰出辕门观火。

武王立马远眺，只见浓烟深处一人端坐，赭黄衮袍未乱，冕旒垂珠尚存，双手捧圭，身形朦胧，似雾中神像。他轻声问左右：“烟里那一位……可是纣王？”

众诸侯齐声道：“正是那暴虐昏君！今日焚身，实乃自取其祸！”武王闻言，侧首掩面，拨转马头，黯然回营。

子牙趋前劝道：“大王何故掩面而返？”

武王低声道：“纣王虽失德于天，罪不容赦，然彼为天子，我等曾北面称臣。亲见其毙于烈焰，恐负人臣之义，玷辱君臣名分——不如避之为安。”

姜子牙拱手道：“纣王虐民如虎，残害忠良，天怒人怨，纵使白虹贯日，亦不足奇！今大王奉天讨罪，救万民于倒悬，正合成汤放桀于南巢之义，光耀千秋。大王仁心恻隐，恰是圣德昭彰。然还请明鉴：昔汤王以仁伐暴，天下归心；今大王集诸侯之力，吊民伐罪，功业更胜往昔，请勿自扰。”众诸侯皆附和，随武王返营。

子牙即令门人将士严守四门，专候城破。但见火势愈炽，火舌攀檐而上，梁柱焦裂，忽闻“轰隆”一声巨响，摘星楼应声坍塌，碎瓦飞溅，尘烟蔽空，如山崩地陷。纣王身影瞬息没入火海，须臾化作飞灰，一缕真灵直赴封神台而去。

摘星楼既焚，诸侯驻军午门外。少顷，午门洞开，宫人捧水献花，侍卫将军率御林军焚香跪迎，恭请武王与诸侯入九间大殿。子牙立传号令：“速救宫中余火！”

武王策马至楼址，但见断木横斜，余烬未冷，焦臭弥漫，狼藉不堪。更有无辜宫人遗骸散落，血污混着炭灰，惨不忍睹。他心头一紧，急令士卒：“速将遗骨尽数收殓，妥为掩埋，不可曝露于野！”

又命人细寻纣王残骸，依天子礼制，厚葬于陵园。

且说众路诸侯随武王奔赴鹿台，登临高处，但见楼阁刺破云层，飞檐直插九霄，亭台层叠如浪，宫阙雄峙似岳；朱栏精雕如龙游，梁柱鎏金耀日光；再看满室奇珍：夜明珠浮光跃彩，珊瑚树摇影生辉，白玉为阶、琉璃作瓦，琼楼玉宇浑然天成，绣户雕棂错落生辉；倏忽间霞光万道喷薄而出，转瞬里瑞气千条缭绕升腾——真叫人眼花缭乱、心神震颤。武王凝望良久，缓缓点头叹道：“商纣这般穷奢极欲，榨尽天下膏脂以肥一己之腹，岂有不身死国灭的道理？”

姜子牙正色道：“自古亡国败家，十有八九皆由骄奢而起。所以圣王反复告诫后人：‘贵在修德，不在藏宝’，这话实有深意啊！”武王接口道：“如今纣王授首，天下诸侯与黎庶百姓久遭横征暴敛之苦，饱受酷刑苛政之害，终日如履深渊、如临沸鼎，坐不安席，屏息而立。不如将鹿台积攒的金银财货分发给诸侯与百姓，把巨桥仓廪囤积的粟米尽数散给饥民，让万民重见天日，得享一日安稳之乐。”

姜子牙拱手道：“大王此言一出，实乃社稷之幸、苍生之福！”武王当即传令左右，开仓放粮、散财济众。

随后，武王废黜纣王幼子武庚，率八百诸侯共推姬发为天下共主。姜子牙迅即颁下军令，命绘图样、筑祭坛、撰祝文，昭告天地社稷。

话说周公旦执笔绘就图式，在天地坛前起建高台。台高三层，暗合天、地、人三才之数；布局依八卦方位铺展。正中设“皇天后土”神位；两侧列“山川社稷”诸神牌位；左右分悬“十二元神”旗号，依子、丑、寅、卯等十二地支次第排布；前后竖“十干”旌旗，按甲、乙、丙、丁等十天干各守其位；坛上更标“四季正神”方位：春奉太昊，夏祀炎帝，秋敬少昊，冬尊颛顼；中央供奉轩辕黄帝神主。台上笾豆齐整、簠簋端严，金爵盛酒、玉斝凝光；新割青草、炙熟脯肉陈于案前，鲜蔬酱料、鱼脍炙肉罗列几席，无一疏漏。但见香烟袅袅升腾于宝鼎，素花盈盈插满玉瓶。姜子牙恭请武王登坛，武王再三辞让，方缓步拾级而上，行祭礼。

八百诸侯肃立两旁，周公旦双手高擎祝文，登台朗声宣读，读毕焚于火中。祝告既毕，香霭如幕、祥云漫空，瑞气氤氲遍地。当日天朗气清，风柔日暖，确是盛世应运而生，气象迥异往昔。

朝歌城中百姓奔走相告，挤满街巷，欢呼声震四野。

武王接过册命、玺印，正式即天子位，南面端坐，垂衣拱手。雅乐三奏，诸侯齐出笏板，山呼“万岁”，伏拜如潮。礼毕，武王颁旨，大赦天下。众人簇拥天子下坛，入殿廷再行朝贺。贺罢，武王命设九龙蟠纹宴席，大宴八百诸侯。君臣同欢，觥筹交错。酒过数巡，人人面泛红光、笑语喧阗。百官渐觉夜深，依次叩谢恩典，尽兴而散。后世读史者见武王一战定乾坤，君臣同心如一体，遂赋诗咏叹之……

人间王朝更迭之事至此已毕，封神大典恰逢其时。

那一日，天上传来仙乐清越，异香浮动，旌旗招展、羽盖纷飞，黄巾力士簇拥而来，白鹤童子亲持符敕，降临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