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狼患再起(2/2)
“是你爹啊!”赵大山说,“陈铁柱,咱们兴安岭最好的猎人。可惜……”
陈铁柱,陈阳的父亲。二十年前打狼运动的主力,也是打死最多狼的猎人。三腿老狼的腿,很可能就是他打断的。
“我去找它,”陈阳突然说,“单独去。”
“你疯啦?!”韩新月尖叫起来,“那是狼!吃人的狼!你还病着,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
“我不会有事,”陈阳平静地说,“我是陈铁柱的儿子。狼这种动物,认人,也认气味。它认识我爹,也该认识我。”
赵大山也反对:“阳子,这太冒险了。就算你是陈铁柱的儿子,可狼是畜生,它懂什么?万一它把对老陈的恨,转嫁到你身上……”
“那也得试试。”陈阳下了炕,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很坚定,“林场不能停,工人不能伤。跟狼群硬拼,两败俱伤。最好的办法,是谈判。”
“谈判?跟狼谈判?”周小军觉得陈阳烧糊涂了。
山田一郎却若有所思:“陈先生的意思,是要找到和狼群共存的办法?”
“对,”陈阳点头,“狼要地盘,咱们给。但不是给老林沟——那里要留给动物做保护区。咱们在林场边缘划出一片缓冲区,禁止伐木,禁止人类活动,专门给狼群栖息。作为交换,狼群不能再袭击工人。”
这想法太大胆了,但细想也有道理。山林这么大,人类占一部分,动物占一部分,各得其所,互不侵犯。
“狼能听懂吗?”韩新月还是担心。
“狼不懂人话,但懂规矩。”陈阳说,“动物有动物的语言——气味、声音、领地标记。咱们用它们懂的方式,跟它们交流。”
计划就这么定了。陈阳要一个人进山,去找三腿老狼。赵大山他们虽然不放心,但知道陈阳的脾气,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第二天一早,陈阳感觉身体好了些,开始准备。他不要枪,不要刀,只带了一包盐、一块鹿肉、还有父亲留下的一把老猎刀——刀柄上刻着“陈”字,是陈铁柱的标记。
韩新月哭了一夜,眼睛肿得像桃子。临出发前,她给丈夫系好皮袄的扣子,又把平安符塞进他怀里:“一定要回来。我和孩子……不能没有你。”
陈阳抱了抱妻子:“放心,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他独自一人进了山。初冬的兴安岭,已经是一片雪白。树上挂着雾凇,阳光一照,晶莹剔透。雪很深,没到膝盖,走起来很费力。但陈阳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朝着老林沟方向。
他知道,三腿老狼肯定在暗中观察他。狼的嗅觉比狗还灵敏,几里外就能闻到人的气味。他故意走得很慢,很从容,不像是来打猎的,倒像是来拜访的。
走到老林沟边缘,他停下来,找了块空地,点起一小堆篝火。火能驱寒,也能驱兽,但他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是烟。他在火堆里加了些松枝,冒出浓浓的白烟,在无风的林子里笔直上升。
这是猎人之间的信号烟,意思是“谈判”。
烟升起不久,林子深处传来狼嚎。一声,两声,很快连成一片。狼群在回应,在示威。
陈阳不慌不忙,从背包里拿出鹿肉,用刀切成小块,撒上盐,放在火堆旁。盐是动物都需要的,鹿肉是最好的礼物。他在用野兽的方式说:“我没有恶意,我是来送礼的。”
做完这些,他退到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下,闭上眼睛。这是表示信任——我把后背交给你,我不防备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狼嚎声停了,林子又恢复了寂静。但陈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绿莹莹的。
他慢慢睁开眼睛。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头狼。灰色的毛,有些地方已经白了,年纪不小。它只有三条腿——右前腿从肘部断了,但断口愈合得很好,不影响行动。它的眼睛是黄绿色的,深邃、沧桑,像两口古井。
这就是三腿老狼,狼群的王。
老狼警惕地看着陈阳,鼻子在空气里嗅着。它闻到了盐的味道,鹿肉的味道,还有……陈铁柱的味道。那把老猎刀,沾过无数野兽的血,也沾过狼的血。
陈阳慢慢站起身,动作很轻,很慢。他从怀里掏出父亲的猎刀,刀尖朝下,插在雪地上。这是猎人的规矩——放下武器,表示和平。
老狼盯着猎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它认得这把刀,二十年前,就是这把刀的主人,打断了它的腿。
陈阳又拿出盐和鹿肉,往前走了几步,把东西放在地上,然后退回原地。他在说:“我爹欠你的,我还。这些是赔礼。”
老狼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它先闻了闻鹿肉,又舔了舔盐,然后抬头看陈阳。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动物有没有感情?陈阳相信有。这头老狼活了几十年,经历了无数生死,它懂仇恨,也应该懂和解。
陈阳又做了个手势——他指了指老林沟方向,又指了指林场方向,然后在中间画了条线。意思是:那边归你,这边归我,互不侵犯。
老狼看着他,突然仰天长嚎。声音苍凉、悠长,在山林间回荡。很快,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回应——狼群在集结。
陈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老狼不接受和解,现在就是进攻的信号。
但狼群没有进攻。十几头狼从林子里走出来,围在老狼身后。它们看着陈阳,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但没有杀意。
老狼走到那条“界线”旁,抬起那条好腿,在雪地上划了一道。然后转身,带着狼群慢慢退回了林子深处。
它接受了。
陈阳长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全湿了。跟野兽谈判,比跟人谈判还紧张。但好在,成功了。
他收起猎刀,转身往回走。走出几百米后,回头看了一眼。老林沟方向,那头三腿老狼站在山坡上,也在看他。阳光照在它身上,给它灰色的毛发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陈阳突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热爱打猎,又为什么敬畏山林。因为猎人和猎物,不是简单的捕杀关系,是共生关系。猎人取走猎物,也保护猎物;猎物供养猎人,也考验猎人。这是几千年来,人类和自然达成的微妙平衡。
回到林场,工人们听说狼群不会再来了,都欢呼起来。刘场长更是激动:“陈顾问,你可是我们林场的大恩人!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林场边缘划出五百亩林地,作为‘狼保护区’,禁止一切人类活动!”
陈阳笑了。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晚上,他给韩新月打了电话,报了平安。韩新月在电话那头又哭了,但这次是高兴的哭:“你回来,我给你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你最爱吃。”
挂了电话,陈阳站在林场驻地的空地上,看着满天星斗。大兴安岭的夜空特别清澈,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
他想起了三腿老狼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山的记忆,有岁月的沉淀,有生存的智慧。人类总以为自己很聪明,但在某些方面,我们远不如这些生活在山林里的生灵。
“阳子,想啥呢?”赵大山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想我爹,”陈阳接过烟,“想他要是还在,会怎么做。”
赵大山沉默了一会儿,说:“老陈啊,他肯定会赞成你今天做的。他打了一辈子猎,但最常说的话是:‘猎人不是杀手,是山的守护者’。你今天守护了山,也守护了人,他知道了,会高兴的。”
两人抽着烟,看着星空。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但这一次,不再充满敌意,倒像是在……道晚安。
陈阳笑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片山林有了一位新的守护者——一头三条腿的老狼。而他自己,也成了这座山的一部分。
这就是兴安岭,永远在讲述着人与自然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