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舞厅风云(1/2)
兴安野味饭店开业一个月,生意好得出奇。县城里的人哪见过这阵仗——墙上挂兽皮,桌上摆野味,大师傅是从国营饭店请来的,做的菜又地道又新鲜。开业头三天,饭店门口排队的人一直排到马路对面。
孙晓峰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收货,晚上十一二点还在算账。但人累心不累,看着账本上一天比一天多的数字,乐得嘴都合不拢。
“阳哥,这个月流水出来了——三万八!”月底这天,孙晓峰把账本捧到陈阳面前,手都在抖,“刨去成本、工资、房租,净赚一万二!这还不算包间的酒水钱!”
陈阳接过账本,一页一页翻看。账记得很细,哪天卖了什么菜,收了多少钱,支出多少,写得清清楚楚。一万二的净利,确实不少,但想想也是——一盘红烧袍子肉卖十五,成本不到五块;一桌全鹿宴卖三百,成本也就一百出头。野味这东西,在城里就是稀罕物,不愁卖。
“晓峰,辛苦了。”陈阳放下账本,“这个月给你发五百奖金,其他伙计,每人一百。”
孙晓峰眼圈一红:“阳哥,这太多了……”
“该拿的。”陈阳拍拍他肩膀,“不过不能光顾着高兴。生意好,眼红的人就多。黑龙帮那边,这个月的钱送去了吗?”
“送了,”孙晓峰点头,“按你说的,每月一号准时送。疤瘌眼来拿的,还挺客气,说咱们饭店现在是他三哥的‘门面’,让咱们好好干。”
门面?陈阳心里冷笑。黑三这种地头蛇,嘴上说得漂亮,真要出了事,未必会真心帮忙。但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饭店刚起步,需要时间站稳脚跟。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上海牌小轿车停在饭店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个穿花衬衫、喇叭裤的年轻人,头发烫得卷卷的,戴着副蛤蟆镜,手里拎着个四四方方的黑箱子。
“表哥!”年轻人一进门就喊,声音洪亮。
韩新月从后厨出来,看见来人先是一愣,然后惊喜地叫出来:“小明?你咋回来了?”
“想家了呗!”韩明摘下蛤蟆镜,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眉眼跟韩新月有几分像。他是韩新月的表弟,三年前去了深圳,听说在那边做生意,很少回来。
韩新月赶紧迎上去,上下打量:“你这穿的是啥呀,花里胡哨的。头发咋还烫了?跟个绵羊似的。”
“姐,这叫时髦!”韩明笑嘻嘻的,“深圳那边都这么穿。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打开黑箱子,里面是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电子表、太阳镜、丝袜,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饼干。最底下是个小录音机,黑色的,带着两个喇叭。
“这是啥?”陈阳走过来。
“姐夫!”韩明热情地跟陈阳握手,“这是录音机,日本产的,能放磁带。我带了盘邓丽君的磁带,你听听。”
他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出柔美的歌声:“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饭店里的人都围了过来,听得入了神。这年头,县城里还没几台录音机,更别说听邓丽君的歌了。几个年轻的服务员姑娘听得脸都红了,小声议论:“这歌真好听……”
韩明看大家喜欢,更得意了:“姐,姐夫,你们这饭店开得不错啊。不过光开饭店不行,得跟上时代。我在深圳那边看了,现在最火的是歌舞厅!”
“歌舞厅?”陈阳皱眉,“那是啥?”
“就是跳舞的地方!”韩明比划着,“一个大舞池,配上灯光、音响,年轻人去那儿跳舞、听歌、交朋友。深圳那边,一个歌舞厅一晚上能收好几千块钱的门票!”
孙晓峰听得眼睛发亮:“好几千?那比咱们饭店挣得还多啊!”
“可不是嘛,”韩明说,“我在深圳认识个老板,开了三家歌舞厅,一个月净赚十几万!人家现在开奔驰,住洋楼,那才叫生活。”
韩新月却直摇头:“跳舞?那不是二流子才干的吗?正经人谁去那种地方。”
“姐,你这思想落伍了,”韩明耐心解释,“现在改革开放了,跳舞是娱乐,是社交。年轻人工作累了一天,去跳跳舞、听听歌,放松放松,多好。再说了,开歌舞厅又不是开妓院,正经买卖,合法经营。”
陈阳一直没说话,他在琢磨韩明的话。开歌舞厅,这主意确实新鲜。县城现在连个电影院都破破烂烂的,年轻人下了班没地方去,要么回家睡觉,要么在街上瞎溜达。要是有个歌舞厅,肯定能火。
但风险也大。这种娱乐场所,最容易招是非。打架斗殴、酗酒闹事,都是常事。再说了,开歌舞厅得有关系,得有后台,否则三天两头有人来查,生意没法做。
“小明,你在深圳呆了三年,歌舞厅的事儿,你懂多少?”陈阳问。
“懂啊!”韩明来了精神,“我在歌舞厅干过保安,也干过服务员,里里外外都明白。装修咋搞,音响咋配,门票咋收,酒水咋卖,我都门儿清。姐夫,你要是想干,我帮你!”
陈阳想了想:“这事儿不急,我得想想。你先住下,在饭店帮帮忙,熟悉熟悉情况。”
韩明就在饭店住下了。他确实是个活泛人,见谁都打招呼,说话也逗,没几天就跟饭店上下混熟了。服务员姑娘们都喜欢跟他说话,听他讲深圳的见闻——高楼大厦、霓虹灯、小轿车,还有那些听都没听过的洋玩意儿。
这天下午,饭店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打头的是个矮胖子,穿着中山装,夹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
“谁是掌柜的?”矮胖子进门就问,语气不善。
孙晓峰赶紧迎上去:“我是经理,您有什么事?”
“我们是县文化局的,”矮胖子掏出工作证,“有人举报你们饭店放靡靡之音,扰乱社会风气。把录音机交出来!”
韩明一听就急了:“什么靡靡之音?那是邓丽君的歌,香港台湾都听,怎么就扰乱风气了?”
“香港台湾是资本主义社会,咱们是社会主义,”矮胖子板着脸,“你们放这种软绵绵的歌曲,腐蚀青年思想,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录音机没收,罚款五百!”
孙晓峰脸都白了。五百块钱,饭店半个月的利润。他赶紧给矮胖子递烟:“同志,您消消气。我们不懂规矩,以后不放就是了。这罚款……”
“少来这套!”矮胖子一把推开烟,“要么交罚款,要么停业整顿,你们选!”
陈阳从楼上下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走过来,看了看矮胖子的工作证:“王科长是吧?罚款我们交。不过我想问问,县里有没有文件规定,不许放邓丽君的歌?”
王科长一愣:“文件……当然有!这种资产阶级的靡靡之音,就是不能放!”
“那您把文件拿出来我看看,”陈阳平静地说,“要是真有文件,我们认罚。要是没有,这罚款我们可不能随便交。”
王科长被将了一军,脸色涨红:“你……你质疑政府?”
“不是质疑,是按规矩办事。”陈阳说,“王科长,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您来检查工作,我们欢迎。但罚款得有依据,您说是吧?”
正僵持着,门外又进来一个人——是疤瘌眼。他今天没带手下,一个人来的,进门看见王科长,咧嘴一笑:“哟,王科长也在啊。怎么,来吃饭?”
王科长看见疤瘌眼,脸色变了变:“我……我来检查工作。”
“检查工作好,”疤瘌眼晃晃悠悠走过来,“不过王科长,这家饭店是我们三哥罩着的。您要检查,没问题,但得按规矩来。罚款啥的,得有真凭实据,对吧?”
这话软中带硬,王科长听明白了。黑三在县城的势力,他清楚。真要硬来,自己这个科长也讨不了好。
“既然……既然有人担保,这次就算了。”王科长收起工作证,“不过录音机不能再放了,下不为例!”
说完,带着人匆匆走了。
疤瘌眼看着他们离开,这才转身对陈阳说:“陈掌柜,这事儿我帮你摆平了。不过你也得小心点,文化局这帮人,就爱找茬。真要惹急了,他们有的是办法整你。”
“谢了,”陈阳说,“晚上留下来吃饭,我让厨房加两个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