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共享噩梦(完)(2/2)
张浩和刘俊准时到达。张浩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但领带松垮,眼圈发黑。刘俊更瘦一些,不停地看着四周,显得很紧张。
“就是这里?”张浩看着仓库,脸色发白。
“沈薇就是在这里……”刘俊说不下去。
“我们进去吧。”周瑶说。
六个人走进仓库。下午的光线从门和窗户照进来,但没有完全驱散黑暗。2007-32号课桌还在原来的位置。
张浩看到那张桌子时,后退了一步。
“我们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刘俊突然开口,声音急促,“没想真的伤害她。后来出事了,我们也很害怕。我爸妈让我转学,我十几年没回这座城市。”
“你们道歉吧。”林芝晓说,“对着这张桌子,对着沈薇。”
张浩深吸一口气,走向课桌。他盯着桌面上的刻字,看了很久。
“沈薇,”他终于开口,“对不起。我当时……我当时是个混蛋。我不该欺负你,不该嘲笑你,更不该把你外套扔进厕所。我后悔了,真的。”
他的声音哽咽了:“这些年,我过得越好,就越想起你。我有妻子,有女儿,我特别怕我女儿在学校也被欺负。每次她哭,我就想到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刘俊也走上前:“我也对不起。我没有阻止他们,还跟着一起笑。你自杀后,我每晚做噩梦,后来看了心理医生才好一点。但我从没真正面对过。对不起,沈薇。我是个懦夫。”
仓库里一片寂静。
然后,温度突然下降了。
林芝晓看见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现在是五月初,不该这么冷。
课桌轻微震动起来。
2007-32号课桌的桌面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刻字的沟壑流动,汇集到桌沿,一滴滴落在地上。
“血……”李文文捂住嘴。
但那些液体落在地上,没有积成水洼,而是迅速蒸发,变成红色的雾气。
雾气在仓库中央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穿着红色外套,背对着他们站着。
和梦里一模一样。
张浩和刘俊吓得瘫坐在地上。四个女生紧紧靠在一起,但没有人逃跑。
红色的人形慢慢转过身来。
帽子
沈薇看着张浩和刘俊,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四个女生,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林芝晓却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她说的是:“谢谢。”
红色的人形开始变淡,像雾气一样散开。仓库里的温度回升了。
课桌停止了震动,桌面上的液体消失了,只留下那些深深刻入木头的字迹。
张浩第一个爬起来,踉跄着跑出仓库。刘俊紧跟其后。
四个女生留在仓库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课桌。
“她走了吗?”李文文问。
“我想是的。”周瑶说,“只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放过了那些伤害她人。”
“这或许就是她唯一的执念吧,她就只是想要一声道歉。”
“王明宇呢?”赵雨婷问,“他没有道歉。”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他会面对她。”林芝晓说。
她们最后看了一眼仓库,然后离开。这次,林芝晓主动关上了铁门。
那天晚上,林芝晓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寝室。对床的李文文还在睡,表情平静。上铺的赵雨婷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周瑶已经醒了,正在看书。
“早安。”周瑶说,“睡得好吗?”
林芝晓点头:“没有做那个梦了。”
“我也是。”
李文文和赵雨婷陆续醒来,四个人确认彼此都没有再做那个梦。
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她们上课、吃饭、去图书馆,像所有大学生一样。偶尔路过操场东侧,会看向那个仓库,但没有人提议再进去。
一周后,学校突然通知要拆除仓库,说是要建新的体育馆。工人们用推土机推倒了那栋低矮的砖房,里面的旧课桌都被运走处理。
林芝晓站在操场边,看着仓库在尘土中倒塌。最后一堵墙倒下时,她似乎看见一个红色的人影在废墟中一闪而过,然后消失在阳光里。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
梦见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生站在阳光下的操场中央,背对着她。女生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微笑。然后她挥手告别,转身走向远方,消失在明亮的光线中。
醒来时,林芝晓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
她把梦告诉室友,发现她们都做了类似的梦。
“她终于可以安息了。”李文文说。
“希望如此。”周瑶说。
但林芝晓有时还是会想:沈薇真的离开了吗?还是只是暂时满意了?校园霸凌还在发生,每个学校都有像沈薇这样的孩子,都有视而不见的老师和同学。
也许沈薇的故事结束了,但问题本身没有。
她们把沈薇的故事完整地记录下来,发给了几家关注校园霸凌的公益组织。文章被转载,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有记者联系她们,想要深入报道,但她们拒绝了——故事的主角已经安息,不该再被打扰。
学期结束前,四个女生去公墓看望了沈薇。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她们放了一束白色百合,在墓前站了很久。
“我们会记住你的。”林芝晓轻声说。
回学校的路上,李文文突然说:“你们觉得,如果当年有人站出来帮沈薇,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肯定不一样。”赵雨婷说。
“那我们以后,”周瑶说,“如果看到类似的事,一定要站出来。”
四个人都点头。
这也许是沈薇留给她们最后的礼物:不仅是噩梦的结束,还有改变的决心。
那天晚上,林芝晓在日记本上写下一句话:
有些噩梦是共享的,但醒来后的行动,可以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她合上日记本,关灯睡觉。
这一次,她确信自己会有一个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