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人不入庙(2/2)
“也许吧。”王家言说。他抬起头,看着两人,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个梦,随口问道,“你们在庙里看到的佛像,是什么样子的?”
李子洋和张沐对视一眼。
“就是普通的佛像啊,”李子洋说,“男佛,挺慈祥的。”
“我也看到的是男佛。怎么了?”张沐说。
王家言放下筷子,身体前倾。“我看到的是女佛。”
“女佛?”李子洋皱起眉,“这庙里不就一尊佛吗?哪来的女佛?”
“我也以为我看错了。”王家言说,“但现在我不确定了。你们看到的佛像是男相,慈眉善目。我看到的是女相,姿势很奇怪,一只手朝上,一只手朝下。”
张沐擦了擦嘴,“你许愿让前女友离开,她遇袭昏迷。我许愿父亲平安,他顺利康复。李子洋许愿升职,他顺利升职。”
“有什么区别?”李子洋问。
“区别在于,”王家言说,“你们的愿望都平顺实现了。我的愿望虽然也实现了,但伴随着这种事。”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推到桌子中央。那是一幅古籍扫描图,画像上的神像有两副面孔,一副慈眉善目,一副狰狞可怖。神像的姿势很特别......一只手抬起,手心向上......一只手垂下,手心向下。
“我查到的资料,”王家言说,“这地方以前供的不是佛......是一个叫‘双面娘娘’的地方神。传说她能实现愿望,但每实现一个,就要取走等价的东西。她有两种面相,结伴而拜者见慈祥面,愿望温和实现。独自而拜者见厉面,愿望必以实现,但代价高昂。”
李子洋盯着图片,“你确定你看到的是这个?”
“我确定。”王家言说,“当时殿里只有一尊像,就是狰狞的那一面。”
张沐指着图片下的文字:“‘独谒者,见其厉面,所许之愿,代价尤甚。’”
“那天只有王家言是一个人进去的。”李子洋说。
“所以他的愿望代价最大。”张沐说。
王家言把手机收起来。“我查过陈淑静遇袭的案子。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找不到嫌疑人。警察说可能是随机作案。”
“你认为不是随机?”李子洋问。
“我不知道。”王家言说,“我只知道我许了愿,她现在躺在医院里,可能永远醒不过来。这个愿望实现了。”
三人沉默了。火锅还在滚,但没人再动筷子。
“也许我们应该回去看看,”张沐说,“搞清楚那庙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去。”王家言说。
“为什么?”
王家言站起来,“我许的愿实现了。我不想再和那地方有任何关系。”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着两人。“你们运气好,是一起进去的。记住,以后去这种地方,千万别一个人了。”
王家言离开了。李子洋和张沐坐在包厢里,看着渐渐冷掉的火锅。
......
三个月过去了。李子洋和张沐的生活一切如常。他们的愿望确实平顺地实现了,没有后续的代价。两人偶尔会提起王家言,但联系逐渐少了。
直到一个周六的早晨,李子洋接到张沐的电话。
“王家言出事了。”
“什么?”
“车祸。他昨晚开车回家,撞上护栏。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
李子洋赶到医院时,张沐已经在ICU门口。王家言的父母也在,两个老人眼睛红肿。
“医生怎么说?”李子洋问。
“脑损伤严重,”张沐低声说,“可能醒不过来了。”
李子洋透过玻璃看向病房。王家言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的脸平静得可怕。
“肇事原因查清了吗?”李子洋问。
“没有其他车辆。他自己撞上去的。警察说可能是疲劳驾驶。”
两人在走廊里坐下。张沐突然开口:“你知道王家言住哪个病房吗?”
“ICU啊。”
“不,我是说房间号。”张沐站起来,走到护士站,问了几句话。他回来时,脸色不是很好。
“怎么了?”李子洋问。
张沐说,“两人都在408,相邻床铺。”
李子洋倒吸了口冷气。
“这也是巧合?”他问。
“也许。医生说都住满了,就剩下这个床位。”张沐说,“但还有一件事。我刚才碰到陈淑静的父母。他们听说王家言也出事了,就过来看看。”
张沐停顿了一下,“陈淑静的母亲说,陈淑静出事前一周,也去过一座寺庙。她说那庙很灵,一个人去的。”
李子洋站起来,“不会吧!难道是......”
“就是灵泉寺。”张沐点了点头说,“陈淑静告诉父母,她去灵泉寺许了一个愿。她一个人去的,不知道许了什么。但是她父母在她的日记本上发现,写满了‘王家言,不要分手,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话”
两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谁也没说话。
窗外又下起了雨。
他们走到408病房外。里面的两人以同样的姿势躺在床上昏迷着。
“王家言许愿让陈淑静离开他,”李子洋说,“陈淑静许愿永远不和王家言分开。”
“现在他们都昏迷了,”张沐说,“躺在同个病房里。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李子洋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那么,谁的愿望实现了?”
“也许都实现了。”张沐说,“陈淑静不再能骚扰王家言,因为她昏迷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永远在一起了,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两人离开医院时,雨还在下。李子洋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我查了更多资料,”张沐突然说,“关于双面娘娘的记载。如果两个人各自独自去拜,许了相互矛盾的愿望......”
“会怎样?”
“记载描述得很模糊。”张沐拉开车门,“但我想,我们现在看到结果了。”
车开上马路。雨刷有节奏地摆动。
“你说,”李子洋开口,“如果当时王家言是和我们一起进去的...”
“他会看到男佛,”张沐说,“他的愿望会平顺实现。陈淑静可能就只是搬去另一个城市,或者遇到新的人。”
“而陈淑静如果也是和别人一起去......”
“她也会看到男佛,”张沐说,“她的愿望可能就会是健康的恋爱关系。”
车在红灯前停下。
“一人不进庙。果真有它的道理。”李子洋说。
“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张沐说,“要去,也别一个人去。”
绿灯亮了。车继续前行。
雨幕中,城市渐渐模糊。
医院里,408病房内,两个昏迷的人躺在各自的病床上,监测仪同时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他们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但也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