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鬼伶（完）（2/2）

陈文康背脊发凉。

“我答应你，我会登报的。”他说。

“证据在你姑妈床下。地板有块松的。撬开。”林秀兰开始消散，“明天日落前，我要看到报纸。否则......”

陈文康点点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刘警官和老陈，他们没有害过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林秀兰冷笑道：“那个电工明明看到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杀，他该死。至于那个警察，他师傅就是当年被赵启泰贿赂的警察，他明明知道有问题，却选择相信他师傅的话不去查，他也该死。现在，晚了。”

她说完就完全消失了。

陈文康回想起了那天来的记者黄志明，也许根本就不是小道消息，他可能也知道了当年发生的事，也是赵启泰当年打点过的人。

陈文康回到家，撬开姑妈床下的地板。里面果然有个铁盒。日记。照片。还有一封信。

日记是姑妈写的。1957年5月10日：

“秀兰死了。我看着她断气。她眼睛一直瞪着我。赵说这是唯一办法。她说要告发我们。我不能失去赵。我需要他的钱。我需要过好日子。

但我每晚都梦见她。梦见她歪着头看我。

赵说时间会冲淡一切。

然而时间并没有冲淡。我快受不了了！”

照片是林秀兰尸体的现场照。脖子上有勒痕，但手腕也有捆绑的淤青。根本不是自杀。

信是赵启泰写给姑妈的：

“美娟，事情已处理。周经理收了钱。警方那边打点好了。记住，我们是自卫。她疯了，要杀你。我不得已才动手。永远爱你，启泰。”

姑妈一直留着这些证据。

陈文康带着所有证据去了报社。编辑看完，沉默良久。

“登。”他随后说，“登明天头版。”

文章第二天如约刊登。《名伶惨死真相：富商、闺蜜合谋伪造自杀》。全港震动。

当天下午，陈文康去了新星戏院旧址。

日落时分，他走进空荡的戏院

“我已经做好了。”他对着空气说。

空气波动。林秀兰出现在舞台中央。这次，她的脸平静了些。

她没有说话。

“现在，你可以安息了吧。”

林秀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你姑妈......她最后真的后悔了吗？”

陈文康想起姑妈临终时的话：“她说‘我错了’。”

林秀兰沉默。然后说：“我也错了。”

“错什么？”

“错在我不该信她。”林秀兰的身影开始淡去，“她说我们是姐妹。说会帮我。我会下去好好找她算账的。”

她消失了。

陈文康独自站在戏院里。

转身离开时，他听见最后一句唱词，轻如叹息：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这次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疲惫。

陈文康走出戏院。夜色已深。他抬头，第一次看见香港的天空有星星。

电话响了。是报社编辑。

“陈先生，有件事。今早有人送来一束花，到报社。白色百合。卡片上写‘给秀兰姐：对不起。美娟’。”

“可我姑妈死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花是今天送的。”编辑说，“保安说送花的是个老太婆，戴着头巾，一眨眼就消失了。”

电话从陈文康手中滑落。

他回头看戏院。二楼的破窗户里，站着两个身影。一个红戏服，一个穿老式旗袍。她们并肩站着，然后一起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陈文康走回家。每一步都很重。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他做出决定：搬出这间唐楼。让过去留在过去。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或许永远都搬不走。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