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梨园怨（2/2）
他不敢回头。
镜子里，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她的脸惨白，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嘴角淌着血。
“血债需血偿。”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
顾明轩猛地站起，转身。
身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
第二天，顾明轩决定去找当年知晓内情的人。
在老陈的指引下，他来到苏州河边的一个破旧棚户区。
一个瞎眼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阿公，我是顾啸林的儿子。”顾明轩说。
老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顾家的人......还敢来这里。”
“我想知道苏玉棠的事。”
“那姑娘死得惨啊。你爹为了得到她，杀光了整个戏班。苏玉棠当时已经怀了班主儿子的孩子。”
顾明轩感到一阵恶心。“她怀孕了？”
“三个月的身孕。你爹知道后更生气，把她绑上石头沉了河。戏班三十多口人，全都埋在城西乱葬岗。”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顾明轩问老陈。
“老爷不让说。”老陈低头。
回家路上，顾明轩一言不发。
当晚，他再次梦见乱葬岗。这次，他看清了那个被撕扯的军装男人——是他的父亲顾啸林。顾啸林向他伸出手，嘴巴张开，像是在求救。
顾明轩惊醒，听见阁楼传来唱戏声。
他拿起手电筒，独自上楼。
阁楼里，一个白衣女人背对他站着，正在唱《霸王别姬》。
“苏玉棠？”顾明轩说。
女人缓缓转身。她的脸是浮肿的，像是长期泡在水里。水珠从她的头发上滴落......
“顾......明......轩......”她说，声音像是从水里发出来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顾家绝后！”
“为什么？”
“你爹杀了我，杀了我的爱人，杀了我们整个戏班。我未出世的孩子也死了。”
“那不是我做的。”
“你是他儿子。顾家的血脉必须断绝。”
顾明轩感到一阵窒息，好像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冥婚......不是化解怨气吗？”他挣扎着说。
苏玉棠发出刺耳的笑声。“冥婚？那是顾家找的法师骗你们的。冥婚只会让我更容易进入这栋房子。”
顾明轩重重摔倒在地上，氧气重新进入肺部。
“怎么才能结束？”他喘息着问。
“结束？除非顾家所有人都死光。”
苏玉棠的身影开始消散。“告诉你一件事，顾明轩。你爹的魂魄还在乱葬岗受苦。戏班的冤魂每天撕扯他，就像他们当年撕扯我们的身体一样......”
她完全消失了。
......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越来越多。
仆人们相继辞职。有人说在镜子里看到流血的女人脸，有人说听见井里有人唱歌，有人说看见戏服在走廊里自己移动。
老王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园丁。
“少爷，不是我不讲义气。”他收拾着行李，“我老婆病了，我得照顾她。”
“说实话，老王。”顾明轩说。
老王低下头。“我昨晚看见她了，在花园里唱戏。我......我害怕。”
老王走后，偌大的洋房里只剩下顾明轩和老陈。
“少爷，我们也离开这里吧......”老陈说。
“没用的。诅咒连着血脉，会跟着顾家人，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顾明轩说。
横竖都是一死，他决定去乱葬岗看看。
乱葬岗在城西，是一片无人管理的坟地。顾明轩站在坟地边缘，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爹？”他喊道。
突然，他看见一个穿军装的人影在坟间晃动。那人转过身，顾明轩认出那是他父亲。顾啸林的脸和身上有多处伤口，正在流血。
“明轩，救我！”顾啸林伸出手。
更多影子从坟包里冒出来。他们穿着戏服，脸上是仇恨的表情。他们围住顾啸林，开始撕扯他的身体。
顾明轩想上前，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一个白衣女人出现在他面前。是苏玉棠。
“看见了吗？这就是顾啸林的永恒折磨。”
“放过他吧。”顾明轩说。
“那他放过我们了吗？”苏玉棠指向那些戏班冤魂。
顾明轩看见那些冤魂中，有一个年轻男人特别显眼。那应该就是戏班班主的儿子，苏玉棠的爱人。
“血债需血偿。”苏玉棠说，“顾家的每一个人都要死。”
顾明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洋房大门口。
......
洋房里的最后一天。
顾明轩坐在客厅里，面前是苏玉棠的牌位。
“少爷，吃点东西吧。”老陈端来一碗粥。
“我不饿。”
夜幕降临，房子里的温度骤降。
“她来了！”老陈惊恐地喊道。
所有的蜡烛同时熄灭。留声机自己启动，播放起《霸王别姬》。
阁楼传来声音，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下楼。
顾明轩站起来，面对楼梯。
苏玉棠出现在楼梯口。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站着整个戏班的冤魂。他们的脸都是死前的样子，有的带着枪伤，有的带着刀伤，全都滴着水。
“时候到了。”苏玉棠说。
冤魂们开始向顾明轩和老陈逼近。
“等等！”顾明轩说，“如果我死，能结束这一切吗？”
“顾家血脉断绝，诅咒才会结束。”苏玉棠说。
老陈突然挡在顾明轩面前。“少爷，快跑！”
冤魂们扑上来。顾明轩看见老陈被无数双手抓住，撕扯。老陈的惨叫声充满整个房子。
顾明轩向后门跑去，但门打不开。
苏玉棠飘到他面前。
“你无处可逃，顾明轩。”
顾明轩感到后背一阵剧痛。他低头，看见一只手穿透他的胸膛，手里攥着那条鸳鸯手帕。
他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苏玉棠俯视着他。
“冥婚非我愿，血债需血偿。”她说。
顾明轩最后看见的，是冲天而起的火光。
......
第二天，上海报纸刊登了一条新闻：法租界顾家洋房昨夜失火，整栋建筑烧为灰烬。顾家少爷顾明轩和管家老陈葬身火海。
有人说，在火光中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和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纠缠着坠入火海。
更奇怪的是，火灾当天，城西乱葬岗刮起一阵怪风，无数纸钱随风飘向租界上空。
梨园恩怨和家族诅咒，最终在一场大火中落幕。
还有人说，在月圆之夜，仍然能听见顾家废墟传来唱戏声。而那口古井，即使在大旱之年，也始终满盈着淡红色的水。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