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拳击馆（完）（2/2）

我握着刀，走回场地中央。我看着那个沙袋。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清空了场地。把周围的东西都挪开。拉上所有的窗帘。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然后，我抓住沙袋的链子，把它从挂钩上取下来。它很重。比一般的沙袋沉得多。我把它平放在地板上。

我跪在它旁边。手里紧紧握着裁皮刀。

即使深呼吸。手还是在发抖......

我对自己说，沈健，切开它。看看真相。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我把刀尖对准沙袋顶部的缝合线附近。那里皮子最厚。

用力刺下去......

皮子很坚韧。刀尖阻力很大。我加大力气。嗤啦一声，刀尖进去了大概几厘米。

一股更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冲了出来......我差点吐了出来。

就是这种味道。我一直闻到的那种血腥味，源头就在这里......

我忍住恶心，开始沿着缝合线向下切割.....皮革撕裂的声音很响，嗤啦......嗤啦......

每割开一点，那股味道就浓烈一分。

我的手粘粘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割到大概一半的时候，我已经能看到里面了。不是沙子，不是碎布。是某种暗红色的，纠缠在一起的，像肌肉纤维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塞得紧紧实实的。

我停下手，用手电筒往裂口里面照。

光线探进去。照亮了内部。

我看清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人。

是一个蜷缩起来的人。

皮肤是死灰色的，上面布满了瘀伤。有些是暗紫色的，旧的。有些是鲜红色的，新的。是我这几天打出来的。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不可能的姿态蜷缩着，被硬塞进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四肢紧紧地挤在一起。头被塞在最上面，脖子扭到了一个可怕的角度。

他的脸，正对着裂口。

一张年轻的脸。因为窒息和挤压，已经完全变形。眼睛圆睁着。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眼白......好像蒙上了一层膜。

他的嘴巴，微微地张着。嘴唇已经干裂。

那个形状......那个口型。

就好像，“好疼”那句话，刚刚从这张嘴里说出来。

是小王。

那个总是喊疼的年轻学员。那个一个月前，莫名其妙失踪了的男孩。警察来找过，没找到。我们都以为他可能是受不了训练，或者家里有事，自己走了。

原来他没走.....

他在这里。就在这个沙袋里。被我打了一个多星期。

我看着他圆睁的，没有生气的眼睛。看着他微张的嘴。看着他身上那些新旧不一的伤痕。

人不是我杀的。但我打了他。用我的拳头......打在一个死人身上。打在一个被我当成沙袋的，曾经活生生的人身上。

所到底是谁......杀了他？是谁.....把他做成沙袋？用这种残忍到极点的方式？还把他送到我的拳击馆？

那个没有寄件人的快递。

......这绝对是故意的。这不是藏尸。这是惩罚。是报复。是针对我的。

为什么选我？为什么要用小王？

我瘫坐在地上，裁皮刀掉在身边。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看着小王的尸体，看着那把刀，看着周围。我的指纹到处都是。刀上是我的指纹。沙袋上是我的指纹。馆里只有我。我有动机吗？也许我和小王有过矛盾？别人会这么想。我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老张可以作证。我说沙袋会说话？谁会信？

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脑子是空的。身体是麻的。世界好像离我很远......

然后，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来。

不是从沙袋里。是从我身后的阴影里。

一个声音。很熟悉。但又很陌生。带着一种......戏谑的调子。

“沈教练......”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打人的手感......怎么样？”

我猛地回过头。

原本应该死去的对手，正站在那里，诡异地笑着......

......

第二天，健康拳击馆又多了个新的沙袋。

老板还没来。

一名学员站在那个新的沙袋前，一拳重重地砸了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