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戏班子(完)(2/2)
父母一直联系不上。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和这栋老屋,以及外面那些东西。
晚上,最后的戏要开唱了。锣鼓声比前几天更响,更急促。
林秋秋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但唱戏声还是钻了进来。不再是幽怨,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催促的味道。
她听到脚步声在门外走廊响起,很轻,一步一步。
脚步声停在了她门口。
门把手,轻轻转动。
林秋秋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老旧的木门。
门把手不动了。
唱戏声也停止了。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她听到极细微的哼唱声,就在门缝外面。是那个旦角的声音,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哼唱声持续了几分钟,渐渐远去。
林秋秋一夜未眠。
第六天。
天亮了,外面很安静。
林秋秋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戏台还在,但幕布撤了,露出光秃秃的木板。
她走到村尾那间废弃老屋。门锁着,从窗户看进去,里面布满灰尘,怎么也不像是有人住过。戏班子不在里面。
她回到老屋,二叔也不在。
整个房子,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在堂屋坐了很久,看着姥姥的遗像。照片里姥姥的笑容,似乎变得有些诡异。
傍晚,她开始收拾东西,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不管头七不头七了。
她打开衣柜,想拿几件衣服。衣柜深处,放着一个小木匣子,是姥姥的。她小时候见过。
鬼使神差地,她拿出那个木匣子,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些旧照片,几件廉价的首饰。地下压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姥姥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一些日常琐事。
翻到最后几页,她停住了。
“班主又来催了......欠他们的戏债,什么时候能还清......”
“身子越来越不好了,他们等不及了......”
“他们说用一个女娃娃抵债......家里只有一个秋秋......不行......绝对不行......”
“头七的时候,他们说来接人......”
“秋秋......我的乖孙女......姥姥该怎么办......”
笔记本从林秋秋手中滑落。戏债?接人?
她猛地想起,小时候好像听姥姥听过一嘴,很久以前,家里穷,为了给太姥爷办丧事,请了个戏班子,欠了很大一笔钱,一直没还清。后来那个戏班子好像出了意外,全班子的人都死在了山洪里。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所以,这个戏班子,根本不是二叔请来的。他们是来讨债的。讨一笔十几年前的债。用活人来抵债。
二叔,恐怕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林秋秋决定立刻就走。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她顾不上收拾行李,拿起那个开不了机的手机和一点现金,就往外冲。
刚跑到院门口,她停住了。
院门外,站着戏班子的所有人。
他们穿着戏服,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面无表情地排成一排。二叔站在最前面,穿着下葬时才穿的寿衣。
班主走上前一步,开口,声音一顿一顿的:“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林秋秋往后退:“不......不关我的事......”
“债,总是要还的。”班主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个旦角也走上前,她看着林秋秋,慢慢抬起手,做出了那个手腕内扣的动作。
“你姥姥......也很想你。”旦角开口,声音和姥姥一模一样。
林秋秋转身想跑回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戏班子的人,包括二叔,开始向她走来。他们的脚步很轻,没有声音。
锣鼓声突然响了起来,就在她身后。她不敢回头。
班主伸出了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秋秋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到远处的村路上,有车灯闪过,有村民在走动。但那些人好像完全看不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班主和二叔一左一右,架着她,朝着村后那片老坟山的方向走去。
戏班子的其他人跟在后面,哼唱着那幽怨的曲调。
林秋秋最后看到的,是姥姥家老屋门口,那盏昏黄的灯泡,啪的一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