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用实例说话,逐渐认可(1/2)
三日之期,像悬在头顶的钝刀,缓慢却无可阻挡地落下。庄园里的气氛明显变了。胡管事虽仍维持着表面客气,但来往巡视的次数增多,看林越他们筹备新院落时,眼神里总带着审视与催促。新派来的四个仆役,两个年轻的杂役,两个粗手大脚的婆子,远不如第一批人听话,培训时眼神飘忽,问及消毒隔离的细节,总是嗯嗯啊啊,显然没往心里去。胡管事只说“都是老实人,手脚麻利,先生多教教便是”,话里的敷衍,谁都听得出来。
林越心知肚明,吴通判要的不是“稳妥”,而是“速度”和“数量”。他和张顺只能加倍仔细,几乎亲力亲为地监督新院落的每一处消毒,反复强调规程,哪怕那些新来的仆役面露不耐。
第三日傍晚,庄园外响起纷乱的车马声和孩童的哭闹声。胡管事精神一振:“来了!”
林越和李墨、张顺迎出去,只见三辆破旧的骡车停在门前,车上挤挤挨挨坐了三十来个孩子,年龄从三四岁到十来岁不等,穿着破旧单薄,大多面有菜色,眼神惊恐不安。赶车的是几个衙役打扮的汉子,态度粗鲁,不耐烦地呼喝着让孩子们下车。
“都下来!快点儿!到了地方了!”一个衙役跳下车,对着动作慢的孩子虚踢一脚,吓得那孩子哇一声哭出来。
林越眉头紧皱,上前一步:“这位差爷,手脚轻些。孩子们初来乍到,难免害怕。”
那衙役斜睨林越一眼,见胡管事在旁边使眼色,才哼了一声,退到一边。胡管事上前打圆场:“林先生,孩子都送到了,您看……”
林越没理他,先快步走到孩子们中间。一股酸馊汗味混合着尘土气扑面而来。孩子们挤在一起,像受惊的幼兽,大的紧紧搂着小的,好几个脸上挂着泪痕鼻涕,还有几个在低低咳嗽。这状态,哪里像经过“初筛”的健康孩童?
他强压心头火气,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孩子们,别怕,到这里就安全了。一会儿先带你们去洗洗干净,吃点热乎东西。”他示意张顺和李墨帮忙安抚,自己则走向胡管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冷意:“胡管事,这就是‘专人初筛’后的结果?你看那几个咳嗽的,面色潮红的,还有那个孩子,手臂上还有未愈的疖疮!这样的身体状况,如何能立刻接种?”
胡管事面色也有些尴尬,但嘴上仍硬:“这个……乡下孩子,难免有些小毛病。许是路上受了风寒。先生医术高明,调理两日便是。通判大人等着呢,迟了不好交代。”
“不是调理两日的问题!”林越语气加重,“接种首要前提是接种者本身健康无虞!患有他症,尤其是有发热、疮疡、咳喘者,接种风险倍增,甚至可能引发重症!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我必须对他们进行至少五日的健康观察,确认无急性病症,方可考虑分批接种。此事,没有商量余地。”
胡管事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盯着林越,眼神闪烁:“林先生,您这是要违逆通判大人的意思?”
“林某不敢。”林越寸步不让,“林某受宋濂宋大人所托,来此是为防疫救人,不是草菅人命。若因仓促行事导致孩童伤亡,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彻底毁掉这接种之法,令百姓视如蛇蝎,也让通判大人一番心血付诸东流。孰轻孰重,还请胡管事和通判大人三思。”
他把话说到了死处,也点出了利害关系——真出了事,谁都担不起,吴通判的“政绩”也会变成“罪证”。
胡管事脸色变幻,显然也在权衡。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惶惶不安的孩子和面露不满的衙役,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林越,最终咬牙道:“好!就依先生,观察五日!但五日之后,必须开始接种!我会禀明通判大人。这五日,孩子们的饮食用度,还需先生费心。”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去招呼那些衙役,显然不打算再多管。
林越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让步。他立刻行动起来,让李墨带人先将孩子们安顿到新收拾出来的院落,张顺则立刻着手进行初步的检视。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三十一个孩子(比说好的多了一个,说是临时加塞的),几乎个个营养不良,近一半有不同程度的皮癣、疥疮或虱子。其中五个有明显的咳嗽、流涕症状,两个额头发烫,还有一个孩子腿上有个不小的化脓伤口,显然是旧伤未处理好。
根本不可能在五日后接种。林越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让张顺开了最温和的散寒清热、调理脾胃的汤剂,又让李墨烧了大锅热水,领着那几个还算听话的老仆役,给孩子们逐一清洗、更换干净的粗布衣服(幸好之前储备了些),有疮疡的简单处理上药。庄园里储存的米粮蔬菜还算充足,熬了浓稠的菜粥,蒸了杂面馒头。
一顿热饭,一次彻底的清洗,让孩子们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但夜里,还是有几个孩子因为想家、因为不适低声哭泣,那个发烧的孩子更是折腾了半宿。
接下来几日,林越、张顺和李墨几乎不眠不休。张顺主要负责孩子们的病情监控和简单治疗,林越统筹安排,并亲自处理那个腿部化脓的孩子(清洗创口,挤出脓液,敷上带来的自制消炎草药膏)。李墨则内外协调,管理物资,还要盯着那些新来的、不甚可靠的仆役,防止他们偷懒或做错事。
胡管事每日都来,看着院子里孩子们跑动嬉戏(状况好些的),脸色越发阴沉。他不再提接种的事,但催问“何时可以开始”的眼神,一次比一次紧迫。
到第四日傍晚,大部分孩子的身体状况都有所改善,皮癣虱子基本控制,咳嗽发烧的几个也退了热,症状减轻。但林越清楚,这只是表面恢复,孩子们底子太虚,需要更长时间的调养。那个腿部化脓的孩子,虽然伤口开始收缩,但距离“健康”还差得远。
他正在犹豫如何向胡管事说明,坚持再延长观察期时,庄园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冲进来,甚至没顾上通报,直接找到胡管事,气喘吁吁地喊道:“胡、胡管事!不好了!城里……城里出痘了!不止城西,东街、南市都发现了!知府大人慌了,已经下令封了几条街!吴通判让您立刻回去,有要紧事商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