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人痘接种有效,拯救多人(1/2)
《常见病防治手册》引发的医界波澜尚未平息,一封来自宋濂的密信,又给林越带来了新的、更为棘手的挑战。信很简短,却字字沉重:“闻京畿近有‘痘疮’(天花)流播,已渐南移。此疫凶烈,染者十死三四,尤虐童稚。州府虽尚未见报,然不可不防。昔闻南疆边民有‘种痘’避疫土法,然真假莫辨,风险甚巨。汝素来博闻,留心实务,可曾知晓此道?若有稳妥之法,或可预为绸缪,拯万千孩童于未病。此事关乎性命,需万分谨慎,探明再议。”
天花!林越心头剧震。在这个时代,天花是不折不扣的死神代名词,传染性极强,病死率高,幸存者亦往往留下满脸麻疤(痘痕)或失明等终身残疾。而宋濂提到的“种痘”,即人痘接种术,确实是明代中期已出现、但极不完善且风险极高的预防方法。主要分为“旱苗法”(取天花患者痘痂研粉吹入鼻中)和“水苗法”(用痘浆染衣或塞鼻),原理都是人为引入弱毒天花病毒,使接种者产生免疫力。但因其直接使用人源强毒材料,剂量和毒性难以控制,接种者本身死亡率不低(约2%-3%),且可能成为新的传染源,因此并未被广泛接受和规范应用。
林越知道,更安全的“牛痘接种法”要等到几百年后才会出现。但眼下天花威胁迫近,人痘法虽是险棋,却可能是唯一已知的、有一定效果的预防手段。关键在于如何**改良**,尽可能降低风险,提高安全性。
他立刻闭门查阅所有能搜集到的、关于“痘疮”及“种痘”的零星记载,并再次拜访秦济。秦大夫对此事亦极为关注,面色凝重:“天花之烈,老朽少年时亲历过一场,十室九空,惨不忍睹。种痘之法,老朽亦曾听闻,甚至有走方郎中私下施行,然成功与否全凭运气,失败则立时毙命,且常引发局部疫情,故正统医家多视为邪术,不敢轻试。林先生,此事……关乎无数性命,稍有差池,你我皆成罪人。”
“正因其关乎无数性命,学生以为,更不可因噎废食。”林越沉声道,“种痘之法,原理在于‘以毒攻毒’,使人体先经轻微感染而获免疫。其风险,主要在于所用‘痘苗’毒性太强,及接种方法粗陋,易引发严重感染或扩散疫情。若我们能设法获取毒性较弱的‘痘苗’(比如从症状极轻微、恢复良好的患者身上取用),并严格规范接种过程(如选择健康儿童、控制接种部位与剂量、做好接种后隔离护理),或可将风险降至最低。”
他进一步阐述想法:“我们可秘密寻访,看州城或近郊有无**正在患天花但症状极其轻微、且已接近痊愈的孩童**。从其身上获取痘痂或痘浆,作为‘苗种’。然后,选择身体强健、无其他疾病的孩童,在手臂外侧(远离重要血管神经处)用经过严格沸煮消毒的银针(或特制柳叶刀)划破浅表皮肤,将微量痘浆涂抹其上,或用极细的干燥痘痂粉末吹入极微小的创口。接种后,孩童需立即隔离于通风、清洁的独立房间观察,由专人(如受过训的看护)照料,密切注意体温、接种部位反应及全身状况,给予清淡营养饮食。一旦出现高热等严重反应,立即由秦先生等大夫介入对症治疗。从接种到产生免疫力、度过危险期,约需月余。此期间,接种者本身也可能具有轻微传染性,故隔离至关重要。”
秦济听得极其认真,苍老的眉头紧锁:“取轻症者之痘为苗……选择健童……严格消毒与隔离……林先生思虑,确比江湖郎中之法周全许多。然,如何确保所取痘苗‘毒轻’?如何把握‘微量’?接种后护理,如何万无一失?更紧要者,此事一旦开始,便无退路。若成功,自是万家生佛;若有一例失败致死,或引发新疫情,你我百死莫赎,更会授政敌以柄,将你我与‘妖术害人’等同。”
“所以,必须慎之又慎,且需获得官府的明确许可与支持。”林越道,“学生打算,将此法之原理、改良措施、潜在风险与可能收益,写成详实条陈,秘密呈报宋大人。建议先进行极小规模、严格控制的试验。试验对象,可先从……州衙官员或军中低级吏员家中,自愿且知情同意的健康孩童开始。由秦先生您亲自挑选苗源、主持接种、全程监护。所有过程,详细记录。若试验成功,再逐步扩大。若失败……则立即停止,一切后果,由学生与先生共同承担,绝不牵连宋大人及官府。”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赌的是对古代医学原理的有限理解、对操作细节的严格把控,以及那么一点点运气。但面对天花的威胁,等待和无所作为,同样是赌,赌的是疫情不会蔓延,赌的是成千上万的孩童能侥幸逃脱。
秦济沉默良久,屋内只闻铜壶滴漏的细微声响。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医者面对疫病时特有的、混合着恐惧与责任感的决绝光芒:“林先生,老朽行医一生,所求不过‘济世活人’四字。天花当前,若因畏难惧祸而袖手,实有违医者本心。你所言改良之法,虽仍险峻,却已远胜民间乱为。老朽……愿与你一同,冒此奇险,试此一搏!但须如你所说,一切周密,记录详实,且有官府明示。”
“多谢先生!”林越深深一揖。
接下来的日子,在极度保密的状态下,两人分头行动。林越精心撰写条陈,将人痘接种的历史、原理、传统风险、改良方案、试验步骤、所需支持(包括隔离场所、人员、药物储备)及伦理考量(自愿、知情)阐述得清清楚楚。秦济则动用他数十年行医积累的人脉,暗中寻访符合条件的轻症天花患儿。此事极为艰难,因为天花患者家庭往往讳莫如深,且轻症者本就少见。
就在他们焦急寻访之际,城西防疫所那边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前些日子曾收治过一名从邻州逃难来的发热出疹少年,当时按一般时疫处理,病情曾一度危重,但在秦济等人的精心治疗下,竟奇迹般好转,如今已近痊愈,疹子消退后留下浅淡红印,并未形成典型麻坑。更关键的是,与他密切接触的几名防疫所看护和杂役,竟无一人发病!
秦济闻讯,亲自前去查验,仔细询问病史、观察恢复情况后,激动得双手微颤:“此子所患,极可能便是症状不典型的‘轻型天花’!其毒力较弱,故接触者未染,而其身已具免疫!此等‘良苗’,千载难逢!”
真是柳暗花明!林越得知后,立刻与秦济商议,由秦济以“观察疫后康复”为由,将那少年暂时留在防疫所隔离观察,并极其小心地获取了少量其痘痂脱落后、下方新生的皮肤组织渗出液(极为轻微,几乎无活性病毒),以及一些脱落的、完全干燥的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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