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城墙完工，抵御外敌（下）（1/2）
敌楼墙角那摊小小的湿痕，像一颗冷水滴进了滚油锅，瞬间在刚因击退马贼而士气高涨的工匠和兵卒中激起了微妙的波澜。
“新墙怎会渗水？”
“莫不是赶工……”
“听说用了些新法子，省是省了，可别……”
窃窃私语在寒风中流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越。刘书办站在人群稍后，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色，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那水渍和林越的反应。
胡匠头火冒三丈，瞪着眼吼道：“都胡咧咧啥！墙这么高这么厚，地下返点潮气有啥稀奇？旧墙那边年年雨季还渗水呢！林先生说了能处置，就一定能处置！该干嘛干嘛去！”
匠役们慑于胡匠头平日威望，纷纷散开，但疑虑的种子已经落下。
林越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让李墨举着火把照亮，自己俯身仔细观察。水渍面积约巴掌大，颜色深暗，触手冰凉，确实是从墙根与地面接缝处慢慢洇出，带着一股泥土和石灰混合的淡淡气味。他用手按压附近地面和墙砖，并未发现明显空鼓或松软。起身后退几步，审视整个敌楼内侧这面墙，目光最终落在靠近新旧城墙交接线的位置。
“李墨，把咱们画的城墙结构草图拿来。”林越低声道。
李墨很快从随身布囊中取出几卷草纸。林越借着火光，找到西北角敌楼附近的地基和墙体结构图。这是他在施工过程中，根据观察和与胡匠头、老陈等人讨论后，自己绘制的简图，虽不精确，但标明了关键尺寸、材料分层和主要结构线。
“你们看，”林越指着图上新旧墙交接区域，“旧墙地基浅，夯土可能不如咱们新墙深实。新城墙自重更大，沉降也更明显。虽然我们做了加深处理和新旧交错砌筑，但微小差异难以完全避免。此地势又是西北角最低洼处，地下水位可能较高。若新旧墙沉降略有不同，在内部产生细微裂缝或结合不密，地下的湿气就可能顺着这些缝隙慢慢渗上来。”
胡匠头凑近看图，他虽然认字不多，但对图形和位置很敏感，点头道：“是这么个理儿！这一块底下，老早前有条小暗沟，后来填了，土可能比较软。当初挖基槽时，就感觉比别处湿。”
刘书办也踱步过来，瞥了一眼草图，淡淡道：“林先生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可当初勘定地基、决定合龙位置时，难道没考虑到这些？还是说……为了赶那半个月工期，有些该做的探查、该加的防范，就……省略了？”
这话夹枪带棒，直接将“赶工期”与“质量隐患”挂钩。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几个小吏和匠头，都竖起了耳朵。
林越抬头，平静地看向刘书办：“刘书办此言差矣。工期提前，乃是各项工序优化、众匠役齐心协力的结果，并未省略任何必要工序。此地势情况，当初胡头儿与负责地基的匠头均已知晓，并采取了加深夯基、增设排水碎石层等措施。如今出现湿痕，正说明地下情况复杂，需要进一步处理。任何工程，尤其如此规模，完工后出现局部需调整补强之处，实属正常。及时妥善处置即可，何来‘省略’之说？”
他语气不卑不亢，既维护了己方，又点出工程常态，将刘书办的指责化解于无形。
刘书办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微沉，正要再说什么，忽听城墙外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和隐约的呼喊！
“又来了？！”胡匠头一个激灵，抄起腰刀就往外冲。
众人涌到垛口边望去。只见黑暗的旷野中，数十点晃动的火把正迅速向城墙方向移动，马蹄声比之前更加密集、杂乱，还夹杂着野兽般的嚎叫！
“不是刚才那伙！人数更多！”城防营的旗官脸色凝重，“怕是真正的硬茬子！快！所有人上墙！弓弩手就位！擂木滚石准备！”
刚才的小规模袭扰仿佛是前奏，此刻才是正戏开场。火光映照下，影影绰绰可见百余骑呼啸而来，队形散乱却带着一股亡命的凶悍之气。他们不再试探，径直冲向城墙，在几十步外猛然勒马，张弓搭箭，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飞蝗般扑向城头！
“举盾！低头！”旗官厉声大吼。
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夺夺夺”的闷响，箭矢钉在垛口、墙砖、木板上的声音不绝于耳。几个躲避不及的匠役惨叫着中箭倒地。所幸新城墙垛口高厚，大部分箭矢被阻挡在外。
“放箭！扔石头！”旗官指挥兵士和匠役还击。城墙居高临下，弓箭射程更远，一轮箭雨下去，冲在前面的马贼人仰马翻，攻势为之一滞。
但马贼极其彪悍，一些人竟下马举着简陋的木盾，冒着箭石冲到墙根下，用刀斧猛砍城门（这一段是备用侧门，较为老旧），还有人试图向墙上抛掷钩索！
“滚石！倒金汁！”胡匠头怒吼。早已准备好的役夫们奋力将墙垛旁堆积的石块推下，滚石轰然落下，砸得墙根下的马贼血肉横飞。更有甚者，将烧得滚烫的粪汁（所谓“金汁”）从特制的泻口倒下，顿时墙下一片惨嚎，恶臭弥漫。
林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攻防震惊了。他虽经历过乱石村匪患，但如此规模的攻城战还是第一次亲见。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石块滚落声混成一片，火光摇曳，映照着城上城下一张张狰狞或恐惧的面孔。战争的血腥与残酷，如此赤裸地展现在眼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战况。新城墙在此刻显示出巨大的优势：墙体高陡，马贼难以攀爬；垛口和射孔设计合理，守军防护良好，射击角度佳；马面（墩台）突出了墙体，形成了交叉火力，让贴近墙根的马贼暴露在两侧打击之下；墙顶宽阔，便于守军运动和物资堆放。
然而，马贼人数众多，且似乎有备而来。他们发现强攻城门和爬墙难以奏效后，开始改变策略。一部分人继续佯攻牵制，另一部分人则借着黑暗掩护，向城墙两侧迂回，似乎在寻找城墙的薄弱点。
“他们要绕去旧墙那边！”旗官经验丰富，立刻看出端倪，“旧墙低矮，有几处破损！快，分一队人去旧墙段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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