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教织女们使用新机器(1/2)
四锭纺车试验成功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在州府织染局乃至相关行当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初始的惊讶与难以置信过后,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与试探。织染局管事的吏员来了,围着那架仍在“工器试改坊”里吱呀转动的怪车看了又看,问了又问。几家与官府有往来的大机户也托关系递话,想亲眼瞧瞧这“一顶四”的稀罕物。连户房张主事也难得地亲自到偏院转了一圈,虽没多说什么,但那打量纺车的眼神里,已少了往日的挑剔,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关注。
然而,林越深知,一架停留在试制阶段、只有少数人会用、且尚未经过长期使用考验的改良纺车,无论其原理多么巧妙,都只是实验室里的标本。要想让它真正“活”过来,产生实实在在的效益,就必须让它走进纺妇们日常劳作的工坊或家中,被她们熟悉、掌握,并融入现有的纺织流程。这不仅是技术推广,更是习惯与认知的转变。
吴判官对此也颇为支持。在听林越汇报了初步试验结果和后续推广想法后,他拍板决定:由“河工技术咨议处”与州府织染局合作,在织染局下属的一处官营纺纱工坊内,先行设立一个“新式纺车传习点”。挑选十名左右年轻伶俐、有一定纺纱基础的织女,由林越和周师傅负责,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集中传习,系统教授新纺车的使用、保养与简单故障排除。期间,纺车由织染局提供场地并负担织女的部分工食补贴,咨议处负责技术指导和必要的工具物料补充。传习结束后,根据实际纺纱效率和织女反馈,再行评估是否扩大范围或进一步改进。
这个安排,既给了新纺车一个相对规范的展示与验证平台,又控制了初期投入的风险,各方都能接受。
传习点设在了织染局西侧一处相对僻静、光线充足的旧库房内。五架按照试制成功的图纸、由周师傅带着两名学徒和石墩新打造的四锭纺车,被整齐地安置在刷洗过的青砖地上。每架纺车旁都配备了纺凳、棉条筐、接线刀、油壶等一应工具。墙壁上,悬挂着李墨精心绘制的、放大了的纺车结构分解图与操作步骤示意图,图文并茂,力求易懂。
前来学习的十名织女,年龄在十八到三十岁之间,都是织染局从各处官营作坊或依附机户中挑选出的好手。她们穿着统一的蓝布衣裙,梳着利落的发髻,起初聚集在库房门口,好奇又略带紧张地张望着里面那几架模样陌生的“大家伙”,低声交头接耳。
“那就是能同时纺四根纱的车?看着真唬人……”
“一次纺四根,手忙得过来吗?线断了咋办?”
“听说踩起来比旧车沉,不知累不累人……”
“学不会会不会挨骂?耽误了工钱可咋好?”
林越将她们的忐忑看在眼里。他知道,对于这些靠手艺吃饭的织女而言,任何改变都意味着不确定与风险。第一印象和初始体验至关重要。
他走到众人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晰平和:“各位姊妹,请进。我是林越,这位是周师傅。后面半个月,由我们陪着大家一起,认识、学用这新纺车。大家不必紧张,这车看着大,道理和旧车一样,都是把棉条抽成纱。只不过它步子迈得大了些,一次能多做点活。”
他先请织女们围着纺车随意看看,用手摸摸,消除陌生感。然后,他并不急于讲解复杂的结构,而是让周师傅和石墩启动一架纺车做示范。随着脚踏板规律地起伏,长轴平稳转动,四个锭子欢快地旋转起来,发出均匀的嗡鸣。周师傅熟练地同时照看着四根棉条,手指如穿花蝴蝶,纱线连绵不断地抽出、缠绕。
直观的演示,往往比千言万语更有说服力。织女们看得目不转睛,一些人的眼中开始闪动跃跃欲试的光芒。
“大家看,关键就在‘同时’二字。”林越适时开口,指着运转的纺车,“旧车一人守一锭,手脚并用,忙一头。新车一人看四锭,手脚的分工更明确:脚只管提供力气,让车转起来;手和眼,就负责这四根纱,保证它们不断、匀、好。听起来难,其实只要掌握了节奏,习惯了同时留意几处,反而比旧车那种单调重复更省心神——因为你的注意力被分散到几个点上,不容易疲乏。”
这个从“注意力分配”角度的解释,让织女们觉得新鲜又有些道理。
接下来便是分组上手。林越将十人分成两组,每组五人,各由周师傅和石墩带领,先进行最基础的“空车练习”——不挂棉条,只练习踩踏板的节奏和力度控制,感受长轴转动的平稳性,同时用手虚引,模拟同时照看多根纱线的动作。这是培养手脚协调与多任务处理能力的第一步。
起初自然是一片混乱。有人踩得太急,车子哐当乱响;有人踩得没劲,锭子转得懒洋洋;更多人是手不知该往哪儿放,眼睛不知道看哪边,顾此失彼。库房里充满了纺车的杂音、织女们的小声惊呼和互相提醒、以及周师傅、石墩耐心的纠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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