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到达州府,繁华又陌生(1/2)
踏过临时浮桥,脚踩上对岸被洪水冲刷得略显松软、却实实在在的土地时,林越心中那根紧绷了十余日的弦,似乎才真正松了一扣。回望那道浑浊的、依旧奔流不息的河水,以及河面上那架在暮色中显得愈发简陋渺小的木筏浮桥,一种混合着疲惫、庆幸与隐隐自豪的情绪悄然滋生。但这情绪很快便被前方更宏大的景象所冲散。
州府,近了。
走过最后一段泥泞的官道,绕过一片稀疏的防护林地,颍州府西城门那巍峨的轮廓,便毫无遮掩地矗立在眼前。城墙远非青石镇乃至县城那等土垣砖墙可比,皆以厚重的青灰色条石砌就,高约三丈有余,雉堞森严,门楼高耸,飞檐斗拱在暮色中勾勒出沉重的剪影。城门洞幽深,包着铁皮、钉满铜钉的巨大门扇虽已敞开,却仍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气息。城门上方石匾上阴刻的“阜成”两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岁月的沉淀与官家的气度。
城门口比想象中更为喧嚣。尽管天色向晚,洪水阻路的余波未平,但进出的人流车马依旧络绎不绝。挑着担子的菜农小贩,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载着各色货物的脚夫行商,骑着骡马、仆从跟随的士绅,衣衫褴褛、眼神茫然的流民,还有一队队身穿号服、持着兵械、表情漠然的守城兵丁……形形色色的人等,汇成一股浑浊而嘈杂的人流,在兵丁粗略的盘查和呵斥声中,缓慢地蠕动着进出。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牲畜的膻臊、粪便的恶臭、食物炊烟的气息、脂粉的甜腻、汗水的酸馊,还有洪水过后特有的土腥与水汽,全都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各种声音也交织成一片难以分辨的轰鸣:商贩的叫卖、车轴的吱嘎、骡马的嘶鸣、孩子的哭喊、大人的争吵、兵丁的喝骂……与青石镇入夜后那种带着虫鸣犬吠的静谧截然不同。
石墩看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几乎忘了移动脚步,差点被后面涌来的人流推搡到一边。李墨也是面有惊色,下意识地紧了紧肩上的书箱背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陌生而拥挤的环境。
林越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眼前的繁华与喧嚣,远超前世的影视剧想象,是活生生的、充满了粗糙质感的古代都市生活图景。他拍了拍石墩的肩膀,低声道:“跟紧我,别走散了。李墨,看着点行李。”
三人随着人流,慢慢挪向城门。守门的兵丁瞥了他们一眼——三人皆是一身尘土泥泞,衣服半干半湿,面容疲惫,除了那个背书箱的像个落魄书生,另外两个与寻常脚夫无异。兵丁懒得细问,随意挥了挥手,便放他们进去了。或许每日进出城门类似模样的人太多,早已引不起他们丝毫兴趣。
踏入城门洞的瞬间,光线陡然一暗,喧嚣声仿佛被厚重的城墙过滤,变得沉闷而回荡。穿过幽深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是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象。
城内主干道以青石板铺就,虽经洪水雨水冲刷,依旧可见规整。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酒楼茶肆灯火初上,隐约传来丝竹与猜拳行令之声;布庄绸缎铺橱窗内色彩斑斓;药铺门口飘着苦涩的药香;铁匠铺里传来叮当的敲击声,火星偶尔溅到街上……更不用说那些沿街摆卖的各色摊贩,将本就宽阔的街道挤得只剩中间一道车马通道。
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从绫罗绸缎到短褐麻衣,构成一幅鲜活的社会阶层画卷。轿子、马车、驴骡穿行其间,驾车驭夫不时高声吆喝避让。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复杂浓烈的气味,但或许是在城中久了,又掺入了更多香料、食物和燃烧油脂的味道。
“这……这便是州府?”石墩喃喃道,眼睛几乎不够用,一会儿盯着路旁卖艺杂耍的圈子,一会儿又被香气四溢的炊饼摊吸引。
李墨则更留意街市的布局、店铺的招牌、以及行人中那些看起来像是官吏或读书人的装扮,眉头微蹙,似乎在快速适应并分析着这个新环境。
林越一边小心地避开迎面而来的人流车马,一边观察着四周。繁华之下,他亦看到墙角蜷缩的乞丐,看到巷口污水横流,看到一些店铺门板破损、似乎生意萧条,也看到偶尔有差役模样的公人,表情不耐地驱赶着堵塞道路的小贩或流民。这座州府,光鲜与窘迫并存,活力与沉疴交织,远非青石镇那种相对单纯的环境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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