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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世界树的不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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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

温迪自诩活了几千年,看过风起风停,云卷云散,见过蒙德的城墙从碎石堆成堡垒,见过无数生灵从初生走向凋零。

他听过骑士们在酒馆里唱给爱人的歌谣,听过旅人对着远方思念的叹息,听过花匠对着满园繁花轻声细语,也听过神明对着逝去的子民,沉默一整个千年。

他的诗歌里,藏着世间最动人的爱恋。

有一见钟情的惊艳,有久别重逢的热泪,有生死相隔的遗憾,有相守一生的温柔。

那些词句被风带去提瓦特的每一个角落,被无数人传唱,被无数颗心共鸣。

可只有温迪自己知道。

他写尽了喜欢,写尽了爱恋,却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这样的情感。

他是风,是自由,是路过人间的诗。

他可以为别人的故事落泪,可以为别人的幸福歌唱,却始终无法将自己,真正放进某一段感情里。

他见过太多轰轰烈烈,也见过太多细水长流,可轮到自己时,心头只剩下一片轻盈的空白。

就像风掠过湖面,会泛起涟漪,却不会为谁停留。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快到迪特里希几乎要忘记,自己身上还背负着深渊的血脉,背负着尼伯龙根的阴影,背负着一段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宿命。

他和温迪,已经在须弥停留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没有硝烟,没有嘶吼,没有黑暗中窥视的眼睛,也没有突如其来的追杀与逃亡。

须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阳光透过巨大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永远飘着草木与书卷的清香。

草龙王草佩普的死,仿佛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

涟漪散开之后,便再无痕迹。

至少在迪特里希眼里,是这样的。

他每天醒来,都能看见窗外明亮的阳光,听见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听见温迪在不远处拨弄琴弦,哼着他听不懂却觉得安心的小调。

没有噩梦缠身,没有血脉躁动,没有那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属于深渊的冰冷。

迪特里希有时候会忍不住想。

或许,尼伯龙根并没有在这里布下什么诡计。

或许,对方根本就没有把须弥,当成下一个目标。

或许,他真的可以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不用战斗,不用躲藏,不用在生死边缘挣扎,不用时刻担心自己会失控,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他甚至敢生出更奢侈的念头。

或许,他可以一直这样陪在巴巴托斯大人的身边。

在这片远离蒙德、远离纷争的土地上,听风,看云,读纳西妲姐姐带来的书籍,跟着温迪走遍须弥的每一片森林,每一条溪流。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生长。

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所有的思绪。

他贪恋这份平静,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身边那道青色的身影。

只是他还不懂。

这份贪恋,究竟是什么。

他只知道,只要温迪在身边,他就觉得安心。

只要温迪对他笑,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迪特里希抱着这样的侥幸,一日又一日。

他努力不去想那些沉重的过去,不去想未知的将来,只想抓住眼前这短暂的安稳。

可侥幸,终归不是真的。

平静的日子,就像一层薄薄的冰面。

看上去安稳无瑕,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打破这一切的,不是突如其来的敌人,而是世界树传来的不安。

纳西妲终于在繁忙之中,抽出时间见了他们。

净善宫坐落在须弥城的最高处,洁白而神圣,仿佛悬浮在半空的梦境。

这里没有尘世的喧嚣,只有知识与智慧沉淀下来的宁静。

可这份宁静,如今却被一层淡淡的阴霾笼罩。

纳西妲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小小的身影,却承担着整个须弥的重量。

她大多数时间,都在与世界树交流。

意识沉入庞大的根系,触摸着提瓦特所有生灵的记忆,感受着这片大陆最深处的脉搏。

剩下的时间,便要处理教令院堆积如山的事务,调解学者之间的争执,引导须弥的知识走向正途。

迪特里希很少见到她有真正放松的时候。

即便是笑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总是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而最近,那份忧虑,变得更加明显。

世界树,非常不安。

这是纳西妲见到他们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它最近的波动很奇怪,不是普通的记忆紊乱,也不是元素力失衡。”

纳西妲抬起手,指尖浮现出淡淡的绿色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以看见无数交错的根须,在黑暗中不安地扭动、挣扎。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侵蚀它。”

温迪脸上一贯轻松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收起竖琴,青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是深渊的力量?”

“不像。”纳西妲轻轻摇头,“深渊的气息我很熟悉,世界树也对其有明确的排斥反应。但这次……更像是一种规则上的干扰。”

“像是有人在篡改什么,又像是……有什么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强行扎根在了里面。”

迪特里希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也感受不到世界树深处的波动。

可他莫名地觉得心慌。

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他下意识地,往温迪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像是在寻找依靠,又像是在本能地躲避即将到来的黑暗。

温迪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将他半护在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迪特里希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草佩普的死,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温迪轻声问道。

风元素在他指尖流转,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一头龙王的陨落,无论如何,都不该如此平静。”

纳西妲沉默了片刻。

“我一开始也以为,只是元素循环中的正常更替。即便是龙王,也无法真正永生,总会有新的生命接替旧的生命。”

她望着眼前虚幻的世界树影像,眼神复杂。

“可最近世界树的异常,让我不得不重新怀疑。”

“草佩普的死亡,或许留下了某种我们没有察觉的隐患。”

“又或者……”

纳西妲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迪特里希身上。

那目光很温和,却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的死,本就是一个圈套。”

迪特里希的心脏,猛地一缩。

圈套。

这两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一个月以来所有的侥幸。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尼伯龙根。

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中冒出来。

父亲。

那个他既陌生又恐惧的存在。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他安排好的?

是不是从他踏入须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进了对方布下的局?

“迪特里希。”

纳西妲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少年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低下头。

“纳西妲姐姐……”

“你不用害怕。”小神明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更没有要把你当成敌人。”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身上的血脉,确实很特殊。”

“龙,深渊,人性……三种本不该相容的力量,却在你身上共存。”

“这样的存在,对于提瓦特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变数。”

“尼伯龙根费尽心思创造了你,绝不会只是为了让你安稳地活着。”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压在迪特里希的心上。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一样。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该拥有普通的幸福。

可在温迪身边待得太久,被温柔包裹得太紧,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是一个“错误”。

一个由黑暗与阴谋制造出来的怪物。

“那……那我应该怎么办?”

迪特里希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无措,一丝茫然。

他看向纳西妲,又下意识地转向温迪。

像一只迷路的幼兽,在寻找可以指引方向的光。

温迪的心,轻轻一抽。

他很少见过这样的迪特里希。

平日里,少年虽然单纯、天真,甚至有些呆呆的,很少会露出这般无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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