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意外的重逢(1/2)
只有真正站在悬崖边缘凝视过深渊的人,才会明白“平淡”这两个字,到底有多昂贵。
距离我在江边送别陈默,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华康集团仿佛被按下了一个神奇的加速键。“生命一号”ECMO膜材料的量产线全负荷运转,来自秦重工的几十亿专项资金像新鲜的血液,彻底冲刷掉了这家企业血管里残留的淤泥。
但我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我正在整理领带。镜子里的那个男人,穿着只有在最正式场合才会穿的深灰色定制西装,但这身昂贵的行头,遮不住满头的白发,也遮不住那因为长期切胃手术和化疗而日渐销瘦的颧骨。
“江总,该出发了。”
方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既有即将送我去见家人的欣慰,又夹杂着一丝欲言又止的犹豫。
“机票是晚上八点的,去苏黎世。”我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早,我想先去那个地方看看。”
我指的“那个地方”,是蓝帆制药厂的旧址,也就是现在的国家级生物安全战略储备基地。那里埋葬了我的罪恶,也孕育了我的救赎。
“恐怕来不及了,江总。”方舟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指了指楼下,“今天是集团首个‘家属开放日’。这是您之前签字批准的,工会那边筹备了一个月。虽然我知道您急着去机场,但按照流程,您得先去露个面,讲两句话。毕竟……现在大家都把您当成了那种力挽狂澜的民族英雄。”
英雄?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吞下两粒止疼药,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根蔓延开来。
“什么英雄。不过是个运气好没死的幸存者罢了。”
我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吧。讲完话就走,别耽误我去机场。”
……
华康集团总部大楼的前坪,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曾经这里停满了用来撑场面的豪车,还有那些时刻准备冲进来查账的审计车辆。而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五颜六色的气球、充气城堡,还有拿着到处乱跑的孩子们。
我走出旋转门的那一刻,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种掌声我听过很多次。在官场时,是礼节性的敷衍;在商场时,是带着铜臭味的奉承。
但今天,这些掌声里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些年轻的工程师,牵着他们的妻子、丈夫,抱着他们的孩子,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敬意。
在他们眼里,我是带着大家在资本围猎中杀出一条血路、保住了几千个饭碗、还让华康扬眉吐气的领路人。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为了这繁华的一幕,我究竟把灵魂卖给了魔鬼多少次。
“江总,请。”
行政部的经理把话筒递给我。
我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聚光灯打在我的脸上,微微有些刺眼。台下是几千张笑脸,还有无数双清澈的眼睛。
原本方舟给我准备了一篇四平八稳的稿子,大谈企业愿景和家国情怀。但我此时此刻,看着那些在草坪上跌跌撞撞学走路的孩子,那张纸仿佛有千钧重,怎么也拿不起来。
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身体在提醒我,我的时间其实并不像这些人以为的那么充裕。
“其实,我没什么好讲的。”
我放下稿子,双手扶着讲台,声音有些沙哑,通过音响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台下一片安静,大家都惊讶于我的开场白。
“很多人说,华康现在是国之重器,是生物安全的防线。”我目光扫过人群,视线有些模糊,“但在我看来,这里只是一个大家吃饭的地方。我这辈子,当过官,经过商,犯过错,也拼过命。到最后我才发现,所谓的宏图霸业,所谓的千亿市值,其实都抵不过哪怕是一个最普通员工家里的一顿热乎晚饭。”
人群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但我没有停。
“在这个名利场里,我们很容易迷路。以前,我总想往高处爬,觉得高处才有风景。后来我摔下来了,摔得粉身碎骨,才明白只有脚踩在地上,心里才是踏实的。”
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我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远处的大门。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那是待会儿要送我去机场的车。
我的心早就飞到了几千公里外的苏黎世。
“所以,今天设立这个家属开放日,不是为了展示公司有多牛,而是想提醒在座的各位,也提醒我自己——”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紧。
“工作是为了生活,而不是活着为了工作。别像我一样,等到头发白了,胃切了,才想起来该回家看看。”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紧接着是更热烈的掌声。甚至有人在喊:“江总,注意身体!”
我礼貌地笑了笑,准备结束这番并不精彩的演讲,然后直奔机场。
就在我准备把话筒交还给主持人的时候,我的余光在人群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个有些不协调的身影。
在广场的西南角,靠近喷泉的位置,人稍微少一些。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没有像其他家属那样穿着鲜艳的衣服,而是穿了一件素净的米色风衣,围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海州的秋风有些大,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
她手里牵着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那个小家伙看起来刚学会走路不久,正摇摇晃晃地想要去抓那个飘在空中的肥皂泡。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一瞬间,周围的喧嚣声、音乐声仿佛都被某种力量抽离了,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的默片,唯有那个角落是有色彩的。
是幻觉吗?
这几天因为停掉了部分止疼药,我也出现过几次戒断反应导致的视听混淆。医生说,那是大脑在极度渴望某种东西时产生的投射。
我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江远,清醒一点,那是你想老婆想疯了。她在苏黎世,在那个有着天鹅和雪山的湖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充满铜臭味和尘土气的海州?
而且,方舟明明订的是今晚的机票。
我重新睁开眼,想要转身下台。
可是,那个身影还在。
不仅还在,她似乎察觉到了台上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朝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涌动的人潮,隔着我和她之间这漫长而痛苦的一千多个日夜。
我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是林雪宁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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