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深渊的序章(1/2)
办公室的门已经紧闭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海州的昼夜彻底隔绝,房间里唯一的用光源,是办公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以及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
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混合着速溶咖啡的酸涩、陈年普洱的陈腐,以及堆积如山的烟蒂散发出的焦油味。我坐在老板椅上,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下巴上那层青黑色的胡茬让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越狱的囚徒。
但我并没有疯。相反,我的大脑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机械般的冷静之中。
这是我这辈子写过的最艰难、也最昂贵的一份材料。
以前在县委办,我写的是施政纲领,是为民请命的檄文,每一个字都力求精准、有力,透着一股子浩然正气。而现在,我正在用同样的才华,同样的逻辑严密性,去编织一个价值五十亿的弥天大谎。
屏幕上,那份名为《关于全资收购德国海德堡生物科技及其全球专利池的战略实施方案》的文档,光标正在最后一行不停地闪烁。
钱云章要我把三十亿的估值做到五十亿。
这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方夜谭,但在资本的炼金术里,不过是一场数字游戏。
我敲下最后一段话:
“鉴于海德堡生物在干细胞逆转录领域的垄断性技术壁垒,以及其未来十年在亚太市场的排他性授权潜力,建议引入‘战略溢价’评估体系。通过支付二十亿人民币的‘未来特许权使用费’及‘核心团队竞业禁止补偿金’,锁定其全球产业链的绝对控制权……”
哪怕是最专业的审计师,看到这段话也会被绕晕。
我利用了“无形资产”难以估值的漏洞,把那二十亿的虚空,包装成了关乎国家安全和产业未来的“核心壁垒”。
这不仅仅是洗钱,这是一场完美的艺术表演。我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德国僵尸企业,描绘成了普罗米修斯的火种。
“啪。”
我按下回车键,合上笔记本电脑。
结束了。
或者说,开始了。
我从烟盒里倒出最后一支烟,点燃。蓝色的烟雾在台灯的光柱中缭绕上升,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
这七十二个小时里,我不仅是在做方案,更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精神上的凌迟。每敲下一个字,我就感觉有一把刀在割掉我身上的一块肉——那是名为“良知”的肉。现在,我只剩下一具骷髅,一具为了生存可以吞噬一切的骷髅。
我拿起桌上的座机,手指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悬停了很久。
五十亿。
华康集团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只有二十亿。剩下的三十亿缺口,钱云章让我自己想办法。
其实我也知道他的算盘。他不想动用国内的银行贷款,因为那样会留下太多的痕迹,监管太严。他要的是“体外循环”。
这就需要一条足够粗、足够黑、且背景深不可测的管道。
顾影。
这个名字像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盘踞在我的脑海里。
她是钱云章的影子,也是这个局里最贪婪的中间商。找她,意味着引狼入室,意味着把华康集团的脖子主动伸进国际游资的绞索里。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如果这是一艘注定要沉的船,那我不仅要让它沉,还要让它沉得惊天动地,让所有的鲨鱼都围过来,最后互相撕咬,血染大海。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仿佛她一直在等这一刻。
“江大才子,我还以为你要在办公室里闭关修仙呢。”
顾影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钩子的慵懒,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听说你三天没出门了?怎么,是被五十亿吓住了,还是在给你那逝去的良心做超度法事?”
“我在做方案。”我的声音嘶哑干涩,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哦?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我看着漆黑的窗帘,“但我缺钱。缺三十亿。”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声响,顾影似乎点了一支烟,沉默了片刻。
“江远,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更狠。”她轻笑了一声,“你知道找我要钱意味着什么吗?我的钱,利息可是要吃人的。”
“我知道。”我冷冷地回应,“天穹资本在开曼群岛有三个离岸基金。我要你通过这三个基金,以‘过桥贷款’的形式,把三十亿打入海德堡生物的账户,把它的账面资产撑起来。”
“然后呢?”
“然后华康集团会以五十亿的价格完成收购。交易完成后,海德堡生物会用这笔钱偿还你的贷款和利息。剩下的钱,会通过服务费、咨询费的名义,流向钱云章指定的账户。”
“完美的闭环。”顾影赞叹道,“但这中间有个风险。如果华康的钱出不去,我的三十亿就被套住了。江远,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猛地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刺得我眼睛生疼,但我没有闭眼。
“钱云章既然敢开这个口,就说明省里的批文他已经搞定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你这股东风。这笔生意,你能赚至少三个亿的利息和手续费。这种无风险的暴利,你顾影舍得不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我赌对了。贪婪,是顾影唯一的弱点,也是她唯一的信仰。
“三个亿不够。”
良久,顾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血腥气。
“我要五个亿。另外,我要进入华康集团的董事会,作为资方代表。”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进入董事会?
这意味着她要从幕后走到台前,直接插手华康的运营。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死棋。一旦她进来了,华康就彻底成了资本的玩物。
“成交。”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爽快。”顾影笑得很开心,“江远,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以前你总是端着,像个假正经的圣人。现在的你,浑身散发着一种……腐烂的魅力。”
“资金什么时候到位?”我打断了她的调情。
“只要你的并购合同一签,资金二十四小时内到账。”
“好。明早九点,签约仪式。”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个亿的过桥费,加上之前的溢价,华康集团这一下就被掏空了所有的骨髓。
但我不在乎了。
我转身走进办公室自带的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岁。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冰冷的刺激让我打了个寒战,也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我拿起剃须刀,开始刮胡子。
锋利的刀片滑过喉结,那一瞬间,我有一种想用力割下去的冲动。只要稍稍用力,一切痛苦、恐惧、罪恶,都会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而结束。
但我忍住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依旧明亮却毫无温度的眼睛。
“你不能死。”
我对镜子里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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