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仙论出山(1/2)
胡风坐在《七月》杂志编辑部里,面前堆着的不是稿件,而是一摞摞读者来信。
信封五花八门:有印着大学抬头的公函纸,有市面常见的廉价信笺,甚至还有孩子用的作业本纸,边缘撕得毛毛糙糙。
他随手拆开几封,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读了《看世界的两只眼睛》之后,写信来问的、来骂的、来请教的。
“胡先生,您在文章里说美国工人一天干十二个钟头,是真的吗?他们不是挺富的吗?”——这是一封来自北碚乡村小学教师的信,字迹工整。
“胡风!你妖言惑众!如今国难当头,正该虚心学习盟国长处,你却在此挑拨离间,是何居心?”——这封没署名,但从措辞看,像是个老学究。
“先生,我是南开中学的学生,我们几个同学看了您的文章,连夜讨论。
我们想知道,如果将来有机会出国留学,该怎么做到‘用两只眼睛看’?”——这封信的末尾,签了七个名字。
胡风揉了揉太阳穴。文章发表三天,这样的信已经收了上百封。
他叫来助手:“把这些信分类。问具体问题的,我抽空回;骂人的,放一边;学生来信,单独理出来。”
助手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叫小周,他一边整理一边嘟囔:“胡先生,您这篇文章可真是……捅了马蜂窝。刚才我去印刷厂,听说加印了两次还不够卖。街上报童现在吆喝都改词了——‘看报看报!看神仙打架!看两只眼睛怎么看洋人!’”
胡风苦笑。
他知道文章会引发讨论,但没想到动静这么大。也许是因为“修仙”这个比喻太通俗了,识字不多的老百姓也能听懂。
又或许,是这个话题戳中了太多人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困惑——对西方,到底是该跪着学,还是站着看?
上午九点,重庆街头。
报童阿毛抱着一叠刚出的《中央日报》,扯着嗓子喊:“看报看报!大学教授论神仙!吴启明先生最新文章——《学仙当诚》!”
几个过路的停下脚步。一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买了一份,站在路边就看。他边看边摇头,嘴里念念有词:“荒唐……荒唐……把学问比作修仙……”
旁边一个拉黄包车的汉子凑过来:“先生,这报上说啥呢?”
教书先生抬头看了看他,大概觉得跟车夫说不清,摆摆手要走。
但车夫不依不饶:“是不是说洋人的事?我昨天在茶馆听了一段,可有趣了。”
“你也知道?”教书先生有些意外。
“咋不知道?四海茶馆的张瞎子,把这事儿编成评书了,叫《三仙论道》,听的人可多了。”车夫嘿嘿一笑,“说是一个土神仙,一个洋神仙,还有一个……啥来着,哦,半土半洋的神仙,争论怎么修炼。”
教书先生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场学术辩论,这么快就变成了市井评书。
“那张瞎子……怎么说的?”他忍不住问。
车夫来了劲:“他说啊,那洋神仙家里确实阔气,法宝多,但家里的童仆过得可惨了,一天干十个时辰,饭都吃不饱。
土神仙家虽然破,但童仆好歹有口热汤喝。半土半洋的神仙就说啦:咱能不能学洋神仙的法宝,但别学他虐待童仆?”
教书先生听完,沉默良久。
他发现自己那篇三千字的论文,核心意思被车夫三句话说透了。
“那张瞎子……说得挺对。”他喃喃道。
“可不是嘛!”车夫一拍大腿,“我们拉车的也琢磨呢。你看街上那些洋人,有的坐汽车,有的也走路。有的对我们客客气气,有的眼睛长在头顶上。原来他们那儿,也有三六九等啊!”
教书先生付了报钱,慢慢走开。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文明”“进步”“现代性”的大词,在车夫这几句大白话面前,显得有点……虚。
四海茶馆里,下午三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说书先生张瞎子其实不瞎,只是眼睛小,看人时总眯着,得了这个外号。
他今天说的正是《三仙论道》第二回。
醒木一拍,全场安静。
“上回书说到,土、洋、半三仙争执不下,决定各自去找证据。今天咱说这洋神仙回府后的见闻——”
张瞎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急不慢:“洋神仙回到他那金碧辉煌的仙府,刚进门,就听见后院有哭声。走过去一看,是他家炼器的童仆,一个黑皮肤的小仙童,正捂着手哭呢。手咋了?炼器炉烫的,起了一大片水泡。”
台下有人叹气。
“洋神仙就问:咋不敷药?小仙童哭道:府里的仙药膏,得管事批准才能用。我级别不够,申请三次了,都没批下来。”
张瞎子顿了顿,扫视全场,“各位,你们猜洋神仙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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