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美国福利赞歌(1/2)
回到家,母亲把罐头一个个擦干净,码进橱柜。雷蒙德从阁楼下来,看到那些罐头,沉默了一会儿。
“夫人,”他说,“我在新奥尔良时,也领过这个。吃了三个月,现在看到豆子就想吐。”
母亲苦笑:“总比没有强。”
雷蒙德点头,但眼神复杂。他转身时,轻轻拍了拍阿甘的肩膀。
那天晚饭是豆子炖罐头肉——肉也是配给的,硬得像木头。阿甘嚼得很慢。母亲看着他,忽然说:“阿甘,你要好好读书。读书,就能找到工作。找到工作,就不用再来那个队伍了。”
阿甘点头。但他心里有个小小的疑问:如果读书是为了不领救济,那为什么那些在窗口工作的人也读过书,却对排队的人那么冷漠?
他没问出口。
窗外又下雨了。阿拉巴马春天的雨,绵密而温柔,能洗绿田野,却洗不掉福利办公室长队里那些灰黄的脸。
重庆,书房
贾玉振写完这一节,搁下笔。
油灯灯芯爆了个火花。
他在这段末尾,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小字,打算之后擦掉——这是他和苏婉清的暗记,表示此处有深意:
“福利不是权利,是馈赠。接受馈赠,需以尊严为代价。
当‘不被饿死’成为国家恩典,而非公民基本保障,反抗的道德基础便被悄然抽空。
这是比暴力镇压更精巧的控制。”
写完,他长长吐了口气。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沈处长要的“美国福利赞歌”,他写了:看,美国不让穷人饿死,发放食品券,有合作商店。
卡特要的“美国叙事”,他也写了:普通家庭在制度帮助下渡过难关。
但明眼人会看到:长队、盘问、统一的罐头、店主的嘟囔、母亲那句“总比没有强”。
赞歌的旋律之下,藏着不和谐的杂音。
而杂音,才是真相的呼吸。
贾玉振吹熄灯,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明天,沈处长会来取稿。
明天,阿甘会在走廊继续他的“腿撑之舞”,雷蒙德会在阁楼对着那些奇怪的符号发呆。
明天,福利办公室的长队依然会排到街角。
但至少在今夜,有人用笔,记下了队伍的形状。
重庆的雾在晨光中显出层次——靠近江面的浓得发灰,半山腰的薄如蝉翼,七星岗这一片的则像浸了油的棉絮,沉甸甸地贴着屋瓦,把声音都吸得闷闷的。
沈处长是踩着这样的雾气来的。
他没坐车,步行穿过两条巷子,皮鞋在湿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节奏稳定得像钟摆。身后跟着的还是那两个年轻人,公文包换成了牛皮质地,擦得锃亮。
希望基金小院里,何三姐正在熬粥。大铁锅里米汤翻滚,白气升腾,把她的脸蒸得微红。听见敲门声,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向堂屋方向。
贾玉振已经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是昨晚写完的《阿甘传》新章。稿纸整理得整整齐齐,墨迹全干,边缘压平——一副准备交付的模样。苏婉清不在屋里,冯四爷也不在,只有炭盆里的余烬还泛着暗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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