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嘶吼的音乐（1/2）

“给你听点好东西，”她神秘兮兮地说，蓝眼睛闪着光，从缝着好几块颜色不一补丁的大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个旧收音机，只有肥皂盒大，外壳是磨损严重的暗绿色塑料，缠满各色电工胶带，像受了重伤打着层层绷带的士兵。一根细天线歪斜伸出。

珍妮颇骄傲地展示，手指灵巧找到被胶带覆盖的旋钮，用力拧开。

“刺啦刺啦”的电流噪音率先冲出，在窄巷格外刺耳。珍妮皱眉，小心微调。

然后，一种阿甘从未听过的音乐，像冲破堤坝的河水，猛然流泻。

不是家里大收音机里常听的舒缓爵士，也不是母亲有时哼唱的田园民歌。

这音乐是强烈的、跳跃的、带着原始野性的律动。

鼓点沉重密集，像有人全力敲打空油桶底，“咚！咚！哒！咚！”，每一下都直接撞在胸口，让心脏跟着跳。

一个沙哑、充满颗粒感的黑人男声在嘶吼吟唱，用阿甘听不懂的快速俚语和转音，但那声音里的情感——愤怒、欢愉、不管不顾的宣泄——穿透了语言隔阂。

背景里，电吉他声像烧红铁条淬入冷水，迸溅滚烫尖锐的音符，又像夏日最猛烈的雷雨，噼啪炸响。

音乐充满小巷，撞在斑驳砖墙上反弹，形成奇异回响。墙头麻雀惊飞。

珍妮的眼睛在昏黄光线里闪闪发光，比刚才瞪比利时更亮。

她不自觉随着强节奏微微晃肩，踮脚尖轻轻点地，那鲜红歪扭的蝴蝶结在她发侧一跳一跳，像颗不安分的心脏。

“听见没？”她几乎喊着说，声音压过激昂音乐，“这才叫活着！比收音机里那些软绵绵、催人睡觉的破歌强一百倍！这是我从‘黑猫’酒馆后面垃圾堆里捡来的！”

她拍拍收音机，“电池也是我从废弃卡车里找到的，还能用！我修了它好久！”

语气里充满发现者和创造者的骄傲，与那身破旧裙子形成鲜明对比。

音乐在巷中轰鸣。阿甘腿上的金属支架，仿佛也感受到通过地面传来的低沉震颤鼓点，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微弱共鸣。

他听着那陌生、充满野性力量与痛楚甜蜜交织的吼叫节奏，看着眼前衣服破旧、脸颊沾灰、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孩。

她那随音乐晃动的红色蝴蝶结，成了灰暗背景里唯一跃动的色彩。

世界似乎被这小小收音机撕开一个口子，灌进来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气。

“我……我叫阿甘。”他小声说，声音被音乐盖过一些。

“我知道。”珍妮关掉收音机。激昂声音戛然而止，像被猛然掐断。

巷子骤然陷入近乎真空的寂静，只剩远处码头更模糊的汽笛和耳中残留嗡鸣。

“镇上谁不认识‘铁腿阿甘’。”她说，语气平淡，没有讽刺，只是陈述事实。

她把珍贵收音机小心收回大口袋，拍了拍，确保安全。

然后看着阿甘依旧茫然、却不再完全是恐惧的脸，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一下子冲淡她脸上的倔强和过早沧桑，露出属于她这年纪的、某种野性又温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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