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清晨的广播(1/2)
徐远帆刚走,张万财又匆匆进来,满头大汗:“玉振,肥皂厂那边谈妥了,可以低价给咱们五百斤肥皂边角料,但要求现款。钱……希望基金账上不够。”
“差多少?”
“差两百大洋。”
贾玉振沉吟片刻:“把我的那块怀表当了吧。瑞士货,应该能当一百五。剩下的,我找胡风先生借。”
“怀表?”苏婉清急道,“那是你父亲留的——”
“人比表重要。”贾玉振从怀里掏出那块黄铜怀表,表壳已经磨得发亮,表盖上刻着一个“贾”字。他摩挲了一下,递给张万财,“快去快回。”
张万财眼眶一红,接过表,重重点头:“我再去凑凑,看能不能少当点。”
上午八点,重庆中央广播电台的早间新闻时间。
贾玉振坐在简陋的播音间里,面前是铁皮喇叭。
播音员是个年轻女子,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贾先生,真的要说毒气的事吗?台长说,上面没批准这个选题……”
“不说毒气,”贾玉振说,“我说‘战时防灾常识’,总可以吧?”
播音员犹豫了一下,点头:“那……请您控制在五分钟内。”
红灯亮起。
“重庆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我是贾玉振。”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出去,沙哑却沉稳,“今天不说未来,不说希望,说点实在的——万一空袭来了,我们该怎么保护自己和家人。”
他用了最朴素的比喻:“大家知道,厨房烧菜,有时候油锅着火,不能用水泼,得用锅盖闷。
毒气就像那种火,但它飘在空中,看不见摸不着。
怎么办?也得‘闷’——躲进密闭的屋子,用湿布堵住缝。
或者往上风处跑,跑到高处,因为毒气沉,像水往低处流……”
他讲了五分钟,全是《指南》里的核心要点,但包装成“空袭防灾常识”。播音员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几次想打断,最终还是没敢。
最后,贾玉振说:“这两天,希望基金会在各粥棚、夜校发一份《战时防灾指南》,免费的,大家可以去领一份,带回家给认字的人念念。
不认字的,听听邻居怎么说。多知道一点,危险时就多一分活路。”
红灯灭。
播音员长出一口气:“贾先生,您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不直白,有人听不懂。”贾玉振起身,“谢谢你们提供这个时段。”
他走出广播大楼时,门口已经聚了几十个听众,有黄包车夫、有主妇、有学生。一个老大娘拉住他:“贾先生,您刚才说的毒气……是真的要来了吗?”
贾玉振看着大娘浑浊的眼睛,想起地图上那些红圈。
“大娘,”他握住她的手,“有备无患。您回去,备一桶石灰,几块塑料布,再教孙子用竹筒做个面罩。就当是防火灾、防水灾那样防着。万一真有事,咱们不怕。”
大娘用力点头:“我听您的!我这就去买石灰!”
人群渐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贾玉振一一解答,直到冯四爷开车来接他。
车上,冯四爷说:“林森路那边审核通过了,只改了三个词,说‘尿液’不雅,改成‘碱性液体’。印厂已经开工,下午第一版就能出来。”
“好。”贾玉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夜未眠,头疼得像要裂开。
“还有件事,”冯四爷压低声音,“‘听风者’的孩子来报,在菜园坝发现一个可疑的算命先生,四十多岁,穿长衫,手里拿的罗盘是高级货,跟普通的算命先生不一样。已经派人盯上了。”
贾玉振猛地睁眼:“别打草惊蛇。如果是中村一郎,他身边一定有护卫。通知军统了吗?”
“沈处长的人已经去了。”冯四爷说,“他们让我们的人撤回来,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
贾玉振沉默片刻:“也好。我们做好我们的事。”
车窗外,重庆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报童在叫卖报纸,头条是“鄂西大捷”;小贩吆喝着豆花、油条;学生夹着书本匆匆赶路。他们不知道,毒气的阴影已经悬在这座城市上空。
但有些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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