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黄粱梦之《昭和白菊》(1/2)
黄粱梦之《昭和白菊》
东京的废墟间,偏生开出些不合时宜的樱花来。幸子立在慰安所斑驳的露台上眺望,但见那些粉白的花瓣落在焦黑的梁木上,倒像给死人脸上扑了香粉。
风一吹,便扬起一片腥甜的气味——不知是花香,还是从废墟深处渗出的腐臭。
她想起三年前的春天,弟弟武夫被宪兵带走时,樱花也是这样纷纷扬扬地落着。
母亲跪在玄关处,额头抵着榻榻米,肩头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武夫是为天皇尽忠。“母亲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可幸子知道,弟弟是被强征去的,那年他刚满十六,连胡须都还未生齐。
临行前夜,武夫还偷偷抹泪,说想念上野的樱花。
后来武夫回来了,少了一条腿,精神也不太正常。
他总在夜里尖叫,说看见满地的断手。
有时白日里也发作,把家里的破席子撕成一条条,说是要包扎伤员。
幸子给他擦身子,发现他后背密密麻麻全是伤疤,像一张扭曲的军用地图。
最深处的那道伤,隐约能看见白骨。
特别慰安所来招工那天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
那是一个阴冷的早晨,幸子正在河边清洗武夫伤口渗血的绷带。
河水浑浊不堪,漂着死鱼和垃圾。一个穿着旧西装的男人站在河堤上,手里举着喇叭:
“为了守护日本的女性们!为了维护大和民族的纯洁!“
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煽动性,可幸子看见他油腻的头发和闪烁的眼神,心里一阵发冷。
男人身后站着几个戴白手套的公务员,他们手中的宣传单在风中哗哗作响。
“每天都能吃饱饭!还有报酬!“男人继续喊着,“这是在为国家做贡献!“
幸子看着手中染血的绷带,想起武夫因缺医少药而日益恶化的伤口,想起母亲咯血时痛苦的模样。
她咬了咬下唇,走向报名处。
报名处设在曾经的学校礼堂。
幸子走进去时,看见讲台上还挂着天皇的肖像,只是相框已经裂开,像这个国家一样支离破碎。
排队的人从礼堂一直排到校门口,大多是些面黄肌瘦的年轻女子。
有个女孩看起来比幸子还小,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褪色的布娃娃。
“下一个!“登记处的公务员头也不抬。
幸子走上前,看见那公务员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姓名?年龄?“
“山田幸子,二十岁。“
“健康证明?“
幸子愣住了。那公务员不耐烦地挥挥手:“去隔壁房间体检。“
所谓的“体检“,不过是在用帘子隔开的小隔间里,由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粗略检查。
“脱衣服。“老医生冷冰冰地说。幸子颤抖着解开衣带,感受到老医生粗糙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可以了。“老医生在一个本子上打了个勾,“去按手印吧。“
那公务员递给她一张表格:“记住,这是为了国家。“
幸子的手指在印泥上停留了片刻。
她想起父亲出征前,也是这样在征兵令上按手印。
那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慰安所设在一栋勉强完好的大楼里。
门口站着两个联军宪兵,斜挎着冲锋枪,眼神轻蔑地扫视着进出的日本女子。
幸子第一次走进去时,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
大厅里灯火通明,完全不像外面那个停电的东京。
穿着和服的女子们排成一排,任由联军大兵像挑选商品一样打量。
一个醉醺醺的士兵伸手捏了一个女孩的脸,女孩吓得直往后退,立即被看守的日本工作人员拽了回来。
“要微笑!“工作人员低声呵斥。
幸子的第一个客人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士兵。
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雀斑。
房间里,他粗暴地撕开幸子的衣服,动作生涩而野蛮。
完事后,他扔给她几块巧克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幸子看着那包装精美的糖果,突然想起弟弟武夫已经三年没尝过甜味了。
她把巧克力小心地包在手帕里,想着带回去给武夫和母亲尝尝。
深夜回家时,她发现武夫正发着高烧,浑身滚烫。
母亲跪在佛龛前,一遍遍地念着经文。
“药...需要钱买药...“母亲喃喃自语。
幸子攥紧了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军票,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第二天,她用这些钱买了退烧药。
看着武夫服下药后安稳睡去,她第一次觉得,这份屈辱的工作或许还有些意义。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幸子渐渐明白,这不过是一个更深的泥潭。
日子在屈辱的循环中磨损着幸子的神经,直到她第一次被分配到所谓的“特殊接待室”。那扇门上的漆皮剥落,像一块溃烂的皮肤。
年长的姐妹阿薰在走廊拉住她,偷偷塞给她一小瓶劣质清酒,眼神里满是同病相怜的凄楚:“幸子,撑不住就喝一口……尤其是轮到那些‘鬼畜’的时候。”
“鬼畜”,是她们私下对某些黑人士兵的称呼。
门后站着的那个士兵,身形高大得像一座移动的铁塔,皮肤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汗湿的光泽。
他叫詹姆士,或者别的什么名字,幸子记不清,只记得他身上浓烈的体味、酒气和一种说不清的暴戾气息。
他没有前奏,像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动作粗暴得让幸子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撕裂。
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没有惨叫出声。
过程中,他嘴里反复嘟囔着“Yellowbitch”之类的词语,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发泄式的、冰冷的仇恨。
事后,他随手扔下几张被汗水浸得软塌塌的军票,数额远低于规定。
幸子蜷缩在角落,浑身像散架一样疼痛,尤其是下身,火辣辣地疼,她甚至怀疑自己受了内伤。
半天过去了,她依然无法起身,每一次尝试移动都带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同屋的良子悄悄溜进来,含着泪帮她清理,看到那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和擦伤,忍不住低声咒骂:“这群畜生……他们自己在美国被当成牲口,就来我们身上找当‘主人’的感觉吗?”
后来,幸子从一些美国水兵的闲谈碎片中,拼凑出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些黑人士兵,许多人的祖辈确实是奴隶。
在种植园里,他们像牲畜一样被筛选、配种,身体强健、性能力旺盛被视为“优良资产”,甚至会以发情药被迫近亲繁殖以“优化”血统。
几个世纪的残酷筛选与非人待遇,塑造了他们强悍的体格,也将一种深沉的愤怒与扭曲暴虐刻进了基因。
如今,他们穿着盟军的制服,却将积压了数代的屈辱与怒火,加倍倾泻在这些更为弱小的东方女性身上。
这成了幸子职业生涯中最恐怖的梦魇。
每次轮到接待黑人士兵,她都如同赴死。身体的创伤尚可愈合,但那种被彻底物化、被视为发泄工具的非人感受,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里
她开始做噩梦,梦里不是战场,而是无边的黑暗和沉重的压迫感,让她在深夜惊醒,窒息般大口喘气。
幸子蜷缩在角落,她想起美智子临终前的惨状,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些姑娘选择跳进河水里。
美智子是幸子最好的朋友。她们曾一同在女子学院读书,读的是《女大学》与《烈女传》。
美智子去了菲律宾的慰安所,回来时整个人都脱了形,两颊凹陷,眼窝深得能装下整个昭和时代的苦难。
她总说身上有蚂蚁在爬,其实那是梅毒晚期了。
临死前她抓着幸子的手,指甲掐进肉里:“他们说...说是为圣战服务...能进靖国神社...“
“他们说这是爱国...“美智子苦笑着说,“可是幸子,你见过这样的爱国吗?“
她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上好久:“那些军官...把我们当成牲口...一天要接二十多个客人...生病了就被扔进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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