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骨头的硬度(2/2)
可知你们的家乡,在皇军治下已然秩序井然,市场繁荣,家人或许正围炉取暖,等待着游子归乡,共享天伦。
莫再为虚无的幻梦,赌上性命和亲情了!”
这些纸片,像淬了毒的冰凌,专门刺向因长久饥饿寒冷而变得脆弱的心灵。
它们不直接否认胜利,而是嘲弄理想,放大现实的苦难,用最直接的温饱诱惑和亲情召唤,瓦解坚持的理由。
到了夜里,顺风时,甚至能从远处敌占区飘来断断续续的广播声,生硬的汉语重复着类似的话,夹杂着软绵绵的戏曲小调,与太行山冬夜的死寂与寒风形成诡异而恶毒的对比。
起初,战士们看到传单,多是愤恨地撕碎,或是鄙夷地用来引燃可怜的篝火。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严寒侵蚀着躯体,饥饿消磨着意志,看着身边战友因冻伤而溃烂的肢体,因缺乏药品而高烧呓语、最终悄无声息,一些新补充进来的、未曾经历过黑云岭与老王庄淬炼的战士,眼神里难免会掠过一丝茫然和动摇。
即便是老兵,在漫长而看不到尽头的艰苦中,面对敌人这种“贴心”的、直指生存本能的攻心之术,心头那盏灯的火苗,也会偶尔微弱地晃动一下。
一次外出寻找食物的队伍在背风处休息,一个新兵蜷着身子,手里捏着一块黑乎乎的、掺了大量树皮和草根的“饼”,望着雪地上被风卷起又落下的传单碎片,声音低得像蚊子:“班长……他们说……家里……或许真的……”
带队的王栓柱,脸上冻裂的口子结着黑红血痂,他猛地看过去,看到那张年轻脸上被饥饿和寒冷折磨出的青黄与无助,冲到嘴边的呵斥卡住了。
他沉默了,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冰得牙根发酸,也让他更清醒。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说:“家里?鬼子占了的地方,那能叫家?那是牢笼!刘三他们从那边过来,说得还不够清楚?
给你一口饭,是要抽你的筋!‘明日食单’是远,可再远,那是咱中国人自己的锅灶!
眼下是难,难极了!可要是脊梁一弯,眼前或许有口饭,往后子子孙孙,就都得跪着吃!这账,咱得算,算到骨头里去!”
个人的驳斥和回忆是必要的火种,但要让这火种在持续的风雪中不灭,需要更主动、更有力的守护。
赵志坚和李铁山都明白,敌人这次瞄准的是“心”,是“信念”。
防止因受表彰可能产生的骄傲情绪,在严酷的现实面前已不是首要问题;
如何在看不见尽头的极端困苦和敌人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中,让那份“值了”的信念不被冻僵、不被锈蚀,成了关乎生死存亡的新课题。
“必须反击!用我们自己的声音,盖过那些恶毒的私语!”
赵志坚在营连干部会上,语气斩钉截铁,“敌人嘲笑我们的理想,放大我们的苦难,我们就更要让同志们看清,我们忍受这一切的意义,而且,要让这意义变得可感、可触、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