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秘密学习小组(1/2)
“……儿子举报父亲,妻子监视丈夫,都能从‘町内会’领到果腹的奖赏……
人们将嘴巴用无形的针线缝起,将脑子掏空,变得无比‘安分’与‘顺良’……
他们在这无形的牢笼里,唱着嘹亮的颂歌,并把这歌声,当作是自己发自内心的愉悦……”
“够了!”陈大勇突然低吼一声,又猛地捂住嘴,胸膛剧烈起伏。
这个炮火连天中面不改色的汉子,此刻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骇人的光,“这他娘的不是编的!我在河北老家时就见过!
维持会那帮王八蛋,为了几斤白面,就能把抗属卖给鬼子!”
楚明峰停下,任由那沉重的静默在黑暗中蔓延。
煤油灯的光束里,细微的尘埃缓缓浮动。
良久,参谋刘致远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颤抖:“贾先生写的……是未来。但若我们败了,这未来,就是我们的子孙必定要活的现实。不是可能,是必定。”
这句话,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当念到帕万因为贱民身份,连踩了高种姓的影子都要被打断肋骨,他的儿子生下来就注定重复同样命运时,
辎重连长周海,这个平日总是笑呵呵、忙着算计粮秣的汉子,忽然把脸埋进了手掌。
“我娘……”他声音闷哑,从指缝里漏出来,“我娘就是童养媳,六岁到婆家,当牛做马……
我爹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弟,受尽族里白眼……
我出来当兵,就想混出个人样,让她享福……
可要是,要是咱们国家也变成那样……”
他说不下去了。
黑暗中,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楚明峰没有安慰,只是等这情绪稍稍平复,然后翻到下一页,那是《未来之书》中关于“自立自强”、“教育救国”、“工业筑基”的段落。
文字依旧朴素,却描绘了一个与“绝望未来”截然相反的图景:工厂冒烟,学堂书声,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器,人人有尊严,国家能自主。
光明与黑暗,未来与深渊,在这狭窄、黑暗、霉味弥漫的柴房里,在这束微弱的光线下,激烈地碰撞着。
学习不仅是听念。
楚明峰要求每个人,结合自己的经历、见闻、带兵体会,谈感想。
孙铭谈起他爹被拉去修炮楼累死,娘和妹妹逃难途中失散,生死不明。
“以前我只想杀鬼子报仇。现在想想,光报仇不够。
得让以后的孩子,不用修鬼子的炮楼,不用逃难,爹娘能守在身边。”
陈大勇谈起炮兵对国外弹药的依赖:“每次领炮弹,都像求爷爷告奶奶。打起来束手束脚。
贾先生说要有自己的工业,我举双手赞成!哪怕先从复装子弹、造土地雷开始!”
刘致远则从更宏观的角度分析:“贾先生撕开的不只是鬼子残暴,更是咱们自己千年的病根——麻木、顺从、窝里斗。
治军也是如此,没有精神头的军队,装备再好也是乌合之众。”
讨论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具体。
如何在不引起周世安警觉的情况下,在各自营连推广“伙食改良”和“爱护武器”的理念?
如何甄别士兵中的可造之材,进行更隐秘的思想渗透?
如何应对钱守业可能的破坏和告密?
这些行伍出身的军官,第一次将战术层面的谋划,用于一场“精神”与“人心”的战役。
他们开始用新的眼光审视自己的士兵:那个总是沉默寡言但枪法极准的狙击手,是不是对鬼子有血海深仇?
那个识几个字、喜欢问东问西的年轻文书,是不是可以引导他读些“特别”的东西?
“为何而战”这个古老的问题,答案逐渐从模糊的“救国”、“忠义”,坍缩、凝聚成一个个具体、鲜活、带着血泪和体温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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