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更多不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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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仁没有设定任何星际航线。
他把改装越野车的引擎调到怠速,熄了车灯,像一块融入夜色的石头,停在秦岭深处废弃国道的岔路口。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个画着执法者标志的纸风车就插在空调出风口,风从缝隙里钻进来,风车慢悠悠地转着,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这里是当年他亲手封存的应急据点,藏在地下千米的废弃核掩体里。岩层的天然屏蔽能隔绝所有电磁探测,全中国知道这个坐标的,只有他、饺子哥,还有陆准。三天前,他带着苍隼和默刃在这里排查了所有系统,却连一点异常的痕迹都没抓到。那种如芒在背的诡异感,却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刚才在天枢市看到的一切,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生产日期永远停留在三年前的矿泉水,刻着他伤疤的陆准雕像,还有那个在烈士墓园给他风车的神秘小女孩——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不断碰撞,拼凑出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
它们不是在篡改历史。它们是在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痛苦、没有执法者,也没有透明仁的完美世界。
车载收音机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透明仁抬眼望去,看到远处的黑暗中,有一束昏黄的灯光正沿着铁轨缓缓驶来。那是“希望号”列车,当年天枢市沦陷时,载着三万多平民撤离的最后一班绿皮火车。透明仁记得,这辆列车在驶出市区二十公里的地方,被敌军的导弹击中,脱轨坠入了旁边的河谷。他当时带着队伍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扭曲的车厢和无数冰冷的尸体,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可现在,那辆“希望号”完好无损地行驶在铁轨上,车窗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甚至能看到车厢里晃动的人影。
透明仁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启动了车子的电子干扰系统,打开了迷彩伪装,然后沿着废弃的公路,缓缓地跟在了列车后面。
他跟着列车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了一个小小的火车站。站牌上写着“天玑镇站”。列车缓缓地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乘客们有序地走下车。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容,没有人记得这辆列车曾经经历过怎样的灾难。
透明仁把车停在火车站旁边的树林里,然后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他混在乘客中间,登上了“希望号”列车。
车厢里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泡面香气和消毒水的味道。座椅上坐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嬉笑打闹的孩子。乘务员推着餐车走过,嘴里喊着:“花生瓜子矿泉水,啤酒饮料火腿肠了啊。”
透明仁沿着车厢慢慢往前走。他记得,当年这辆列车的车厢里堆满了尸体和伤员,墙壁上溅满了鲜血,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行李和破碎的玻璃。而现在,车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座椅套是崭新的蓝色,窗户上还贴着可爱的窗花。
他走到了第三节车厢。这里是当年伤亡最惨重的地方,导弹直接击中了这里的车顶。可现在,车顶完好无损,几个老人正坐在座位上打牌,笑声朗朗。
透明仁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张嫂。当年天枢市火车站爆炸时,她的丈夫为了掩护其他人撤离,牺牲在了爆炸现场。她带着只有三岁的儿子,登上了“希望号”列车。透明仁记得,在列车被击中的前一刻,张嫂把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来的碎片。当透明仁找到她们的时候,张嫂已经没有了呼吸,但她怀里的孩子还活着。
可现在,张嫂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给她的儿子喂泡面。那个孩子,还是三岁的样子,和透明仁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慢点吃,别烫着。”张嫂温柔地擦了擦孩子嘴角的汤汁,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孩子抬起头,咯咯地笑了起来:“妈妈,明天我们还能吃红烧牛肉面吗?”
“当然能。”张嫂摸了摸他的头,“只要你乖乖的,妈妈天天给你买红烧牛肉面。”
透明仁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孩子后来被送到了邻市的孤儿院,现在应该已经六岁了。而张嫂,早就已经死在了这辆列车上。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他走到了当年列车被导弹击中的位置。那里现在是一个餐车,放着几张桌子和椅子,几个乘客正在那里吃饭聊天。
“老王,你这手气不行啊,又输了。”一个男人笑着说道。
“哼,下次我肯定赢回来。”另一个男人不服气地说道。
透明仁走到墙壁边,伸手摸了摸墙壁。墙壁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被导弹击中的痕迹。他记得,当年这里有一个直径两米多的大洞,冰冷的河水从洞里灌进来,瞬间就淹没了半个车厢。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乘务员制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看到透明仁,笑着问道:“这位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透明仁看着他,没有说话。这个年轻男人他也认识,是当年“希望号”列车的列车长。他在列车被击中后,为了打开被困的车厢门,救出里面的乘客,牺牲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我们希望号是全国最安全的观光列车,”列车长热情地介绍道,“每天都会从天枢市开到天玑镇,再从天玑镇开回天枢市,沿途的风景可好了。而且我们车上的设施一应俱全,有餐车、休息室,还有儿童乐园,保证让您旅途愉快。”
“这辆列车……一直都在运行吗?”透明仁轻声问道。
“当然了。”列车长笑着说道,“我们已经安全运行了三十年了,从来没有出过任何事故。很多游客都喜欢坐我们的车,说在上面就像在家里一样安心。”
三十年。
透明仁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公元2070年到现在,才不过三年。
他没有再和列车长说话,转身走向了列车的驾驶室。驾驶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司机的声音。
“信号正常,速度正常,一切正常。”
透明仁推开门,走了进去。驾驶室里只有司机一个人,他正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的铁轨。看到透明仁进来,他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你来了。”
透明仁看着他。司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布满了皱纹。他记得,当年“希望号”的司机,在列车被击中后,选择了和列车共存亡。
“你认识我?”透明仁问道。
司机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不认识。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的。”
“什么意思?”
司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前方的控制台:“你看。”
透明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控制台上的所有仪表,指针都纹丝不动。速度表显示的速度永远是六十公里每小时,里程表显示的数字永远是零,甚至连时间显示,都停留在了公元2070年9月17日,下午两点十七分。
那是“希望号”列车被敌军导弹击中的精确时间。
“这辆列车,从来没有动过。”司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了透明仁的心上,“它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车上的所有人,也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他们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说同样的话,吃同样的饭。那个孩子永远长不大,张嫂永远在给她的儿子喂泡面,老人们永远在打那盘没有结局的牌。”
“你怎么知道这些?”透明仁问道。
“因为我是司机。”司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的职责就是守护这辆列车,守护车上的所有人。所以,它们没有完全覆盖我的记忆。它们让我记得一部分真相,让我看着这辆列车永远地在这段铁轨上循环,看着这些永远活在同一天里的人。这是对我的惩罚。”
“惩罚?”
“惩罚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他们。”司机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如果当年我能再快一点,再勇敢一点,也许他们就不会死了。”
透明仁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遗憾,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无力。死亡至少还有尽头,而这种永远的循环,却是一种无尽的折磨。
“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透明仁问道。
“我不知道。”司机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它们不喜欢混乱,不喜欢痛苦,不喜欢任何不完美的东西。战争是混乱的,死亡是痛苦的,所以它们要把这些都抹去。它们要创造一个完美的、永恒的、没有任何悲伤的世界。”
“可这不是真正的世界。”透明仁说道,“这只是一个虚假的牢笼。”
“是啊。”司机叹了口气,“可对于车上的人来说,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他们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每天都过得很开心。这样不好吗?”
透明仁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他只知道,那些牺牲的人,不应该被这样遗忘。那些真实的痛苦和快乐,不应该被这样抹去。
“你走吧。”司机说道,“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待久了,你也会被它们同化的。它们已经注意到你了。”
就在这时,列车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不是平时的报站声,而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红色的紧急灯光闪烁着,照亮了整个驾驶室。
“它们来了。”司机的脸色变了,“你快从紧急出口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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