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有卦三贱微秉礼(2/2)
老汉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辆玉车渐渐远去的背影。在笔直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驰道上,它变得越来越小,但那股无形的威严,却似乎还弥漫在空气里。车厢上的玉光,在远处看,只剩下一个柔和的光点,像是坠落在人间的星辰。龙旗也变小了,但那玄色与金色,在视野的尽头依然醒目。
“不知道。”老汉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破旧的风箱,“许是,许不是。也许是某位奉诏行事的贵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回车前深深陷在泥里的轮子,“是谁都不打紧。那路,不是咱能上的;那车,不是咱能看的。”
他弯下腰,用力将车轮从泥坑里推出来。柴薪捆又晃动了一下。他不再看驰道,只盯着眼前满是车辙印和脚印的泥泞田埂。这才是他的路。
风,从驰道的尽头吹过来,吹过光滑的石板,吹过玉饰温润的表面,也吹过猎猎作响的龙旗,最后才拂到田埂上。这风里,似乎带着玉的微凉与温润,更带着那龙旗飞扬所裹挟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它吹在庶民们的脸上、颈间,让他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庶民们依旧立在田埂上,垂着头,像一排沉默的土俑。直到那铜铃声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直到那玉饰车的光点彻底消失在官道远方的拐角,被一片树林遮住,他们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法,肩膀微微垮下来,慢慢地、试探性地直起一点腰。
没有人说话。先前那短暂的骚动和惊恐,仿佛从未发生过。老汉第一个行动起来,他沉默地扶正车上的柴薪,捡起掉落的松枝,重新捆扎好,然后“咳”地吐出一口带着泥土味的唾沫,双手握住车把,低沉地喊了一声:“起!”
独轮车再次发出“咯吱”的呻吟,重新开始向前滚动,沿着田埂,沿着与那平坦宽阔的驰道平行却又永远不可能相交的轨迹。
年轻人和其他人也陆续动了起来。他们推着自己的车,挎着自己的篮,迈开脚步。车轮重新碾过泥土,碾过田垄,碾过枯草和碎石。这些车辙印很浅,一场雨就会冲掉;这些脚步印很乱,很快又会被新的脚步覆盖。
他们的车轮,碾过的是泥土,是田垄,是刚收割后裸露着稻茬的田地边缘,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计与劳碌。汗水滴进泥土,脚步丈量着贫瘠与希望的距离。而旁边那道青黑色的、坚硬如铁的驰道上,那三道深深的车辙——尤其是中间那道天子的辙印——却像是由最锋利的凿子刻进石板里的,被无数这样的车轮和这样的仪式反复碾压、磨砺,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它隔开的,不仅仅是玉饰的温润光华与布衣的粗粝烟火,更是一种无法逾越的鸿沟,一种深入骨髓的秩序与分野。
日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的晨霜,也晒干了石板上的湿痕。驰道像一条巨大的、青黑色的巨蟒,安静地匍匐在大地上,伸向目力难及的远方。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把驰道上的三道车辙,尤其是中间那道,照得清清楚楚。那凹陷的痕迹里,阴影与光亮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不是车轮碾出来的,而是被这炽热的阳光,生生烙在了石板上,成了三道永不磨灭的印记。
田埂上的队伍,在沉默中缓缓前行,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了地平线上几个渺小的黑点。而驰道,依然空旷、笔直、庄严地存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串铜铃声,下一片玉光泽,下一面飞扬的龙旗,再一次宣告天威的降临,并在这坚硬的青黑石板上,再添上一分岁月的刻痕。
大有之睽,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乾,天也,刚也。兑,泽也,现也,悦也。离,火也,丽也,上也。
天变成泽于火下,革也。
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
《大有》之《睽》
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玉辂驰道,龙旗耀日,庶车避辙)
子产之裔,将觐于镐。
朝序得彰,望阙空茫。
注:以“玉辂驰道”对“凤凰于飞”,应《大有》“公亨天子”之尊显与《睽》“泽火相违”之等差义。“子产之裔”仿“某某之后”,“觐于镐”代“育于姜”,明朝见之地。“三世秉礼”合“公用亨于天子”,言德位相称故得亲于上;“五世贱微,望阙空茫”应“小人弗克”,显卑微无德则难近至尊之象。融乾天变兑泽、火下泽润之意,喻尊卑如泽火异位,德不配位则睽隔,契两卦“公侯得位则亨、小人无德则弗克”之理。
《大有》之《睽》解
《大有》之变《睽》,卦辞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玉饰的车驾行驶在驰道之上,龙纹旗帜映着日光闪耀,庶民的车辆纷纷避退于辙迹之外,既显《大有》卦“公亨天子”的尊显之象,亦含《睽》卦“泽火相违”的等差之理。这般秉礼与贱微相对的图景,恰契两卦深意。
子产之裔,将朝见于镐京。三世秉持礼法,在朝廷的秩序中得以彰显其位;五世沦为卑微,遥望宫阙唯有一片空茫。
《大有》者,丰饶之象,“公用亨于天子”为公卿凭德位得亲于君上,如玉辂驰道而众车避退,非恃势而骄,实因德配位、礼合度,故能“亨”——位尊而不逾矩,德厚而得君亲。《睽》者,乖离之征,“泽火相违”喻上下异位如泽在火下、刚柔乖隔,其“睽”不在名分差异,而在德不配位、礼不合序,故“小人弗克”——无德而欲近尊,终致睽隔难通。玉辂驰道,恰似“公用亨于天子”的写照——龙旗耀日显礼法之尊,庶车避辙露等差之序,故能得入朝堂;镐京空望,正应《睽》之“小事吉”(反言其困)——以秉礼为基如王辂循道,以贱微为失如庶车迷途,故卑微者难近至尊。
“公侯得位则亨”者,如松柏立朝,根深则干直,德厚则位尊,故知配位之要;“小人无德则弗克”者,似藤蔓附墙,力弱则难攀,无德则难近,故见失德之弊。子产之裔的朝见与空望,正在于明《大有》之“德位相称方得亨”,悟《睽》之“德不配位必睽隔”。三世秉礼,是“大有”之丰饶中守礼,德位相称故朝序得彰;五世贱微,是“睽”之乖离中失德,卑微无德故望阙空茫。其脉络恰契“公侯得位则亨、小人无德则弗克”之理——德合则位尊而能近,德亏则卑微而难及,配位则亨通,失德则睽隔,终在镐京的朝见与遥望之间,显明礼法等差之实,不负秉礼守德之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