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卦一桑林鸣鸠记（1/2）

桑林鸣鸠记

一、青冥渡桑海，孤鸟落尘寰

惊蛰过后，青冥山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山脚下的桑林已透出几分嫩黄。新抽的桑芽裹着晨露，在料峭的春风里微微颤动，像是大地刚睁开的睫毛。

阿鸠落在最高那棵老桑树上时，翅膀还带着长途迁徙的疲惫。它的羽毛是深褐色的，夹杂着几缕浅灰，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黑曜石。这是它第一次独自飞越青冥山脉，此前的岁月，它一直跟在族群身后，在南方的水乡与北方的荒原间往返。可今年开春，族群迁徙的队伍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雨，它被狂风卷离了航线，一路漂泊，才最终看到这片望不到边际的桑林。

老桑树的枝干粗壮遒劲，皲裂的树皮间还残留着去年的枯叶。阿鸠用爪子梳理了一下凌乱的羽毛，警惕地环顾四周。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以及远处田埂上隐约传来的耕牛哞叫。它试探着叫了一声，“咕咕——”，声音清越，却在空旷的桑林里显得有些单薄。

就在这时，一声同样的鸣叫从斜下方的树枝传来，“咕咕，咕咕——”，像是回应，又像是问候。阿鸠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羽毛略浅的鸣鸠正站在不远处的枝桠上，歪着头看它。那只鸣鸠的翅膀收拢得整齐，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好奇。

阿鸠愣了一下，随即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暖意。对方立刻回应，鸣声婉转，像是在邀请它靠近。阿鸠扑扇着翅膀，小心翼翼地落到那根树枝上，两只鸣鸠相隔不过尺许，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翅膀扇动时带来的微风。

“你是新来的吧？”浅羽鸣鸠先开了口，它的声音比阿鸠稍显清脆。

阿鸠点了点头，有些局促地说：“嗯，我和族群走散了，看到这片桑林，就落下来了。”

“这里是青冥渡最肥沃的桑林，住着很多我们的同类。”浅羽鸣鸠说着，转头指向桑林深处，“我叫阿栖，你呢？”

“我叫阿鸠。”

阿栖的目光落在阿鸠有些凌乱的羽毛上，温和地说：“看你这样子，肯定很久没好好吃东西了。跟我来，我知道哪里有最饱满的桑椹。”

阿栖扇动翅膀，带头向桑林深处飞去。阿鸠紧随其后，穿过层层叠叠的桑叶，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沿途不时有其他鸣鸠从树枝间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阿鸠，有的还会发出友好的鸣叫。阿鸠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它能感觉到，这片桑林里，没有族群迁徙时的奔波与警惕，只有一种平和的气息，像春日里的暖阳，包裹着每一个生命。

很快，它们来到一片结满桑椹的区域。熟透的桑椹紫黑发亮，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散发着甜腻的香气。阿栖落在一颗最大的桑椹旁，回头对阿鸠说：“快吃吧，这些桑椹足够我们吃个饱。”

阿鸠确实饿极了，它立刻啄了一口桑椹，甜美的汁液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阳光的味道。它一边吃，一边观察着阿栖。阿栖吃相很斯文，每啄一口都会抬头看看四周，像是在守护着这片桑椹林。偶尔有小虫子从旁边爬过，阿栖也只是轻轻扇动翅膀将其赶走，并不伤害它们。

“这里的桑椹每年都这么好吗？”阿鸠忍不住问道。

阿栖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说：“是啊，青冥渡的人们很爱护这片桑林，他们靠养蚕织布为生，桑林是他们的命根子，也是我们的家园。每年春天，他们会来修剪枝叶，夏天会引水灌溉，所以这里的桑椹才会这么饱满。”

阿鸠顺着阿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桑林边缘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农人，正在给桑树施肥。他们的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阿鸠忽然明白，这片桑林的平和，不仅源于同类间的友善，更源于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

吃饱喝足后，阿栖带着阿鸠在桑林里巡视。它告诉阿鸠，这片桑林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专门的鸣鸠负责警戒，防止天敌入侵。“我们鸣鸠虽小，但只要团结一心，就能守护好自己的家园。”阿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去年秋天，有一群老鹰想来偷袭我们的巢穴，我们所有鸣鸠一起振翅鸣叫，用翅膀拍打灰尘，最终把老鹰赶走了。”

阿鸠想象着那场景，无数只鸣鸠一起振翅的样子，一定像一片流动的乌云，充满了力量。它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一只孤独的飞鸟，在这里，它找到了归属感。

当晚霞染红天空时，阿栖带着阿鸠来到一处向阳的树洞里。“这个树洞就送给你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阿栖说。

树洞不大，但很干燥，铺着柔软的干草。阿鸠钻进树洞里，感受着周围温暖的气息，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它看向洞外，阿栖正站在树枝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夕阳的余晖洒在它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谢谢你，阿栖。”阿鸠轻声说。

阿栖转过头，对它笑了笑，“我们都是桑林的孩子，不用客气。以后，我们一起守护这片桑林。”

夜色渐浓，桑林里的鸣叫声渐渐平息，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像是大自然的催眠曲。阿鸠蜷缩在树洞里，听着洞外阿栖均匀的呼吸声，渐渐进入了梦乡。它梦见自己和阿栖一起，在桑林里自由地飞翔，身边围绕着无数的同伴，它们的鸣叫声相互呼应，响彻云霄。

二、风雨骤将至，众鸟共栖枝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鸠渐渐融入了桑林的生活。它和阿栖一起觅食、巡逻，和其他鸣鸠一起嬉戏、鸣叫。它们的鸣叫声越来越和谐，有时阿鸠先发出一声鸣叫，阿栖立刻就能接上，像是早已约定好的暗号；有时一群鸣鸠一起振翅高歌，声浪此起彼伏，在桑林里久久回荡。

阿鸠发现，鸣鸠们之间有着一种奇妙的默契。每当有一只鸣鸠发现食物，它会立刻发出特定的鸣叫，召唤附近的同伴一起来分享；每当有一只鸣鸠遇到危险，它的警报声会瞬间传遍整个桑林，所有鸣鸠都会立刻赶来支援。这种相亲相附的氛围，让阿鸠想起了族群迁徙时的场景，但又有所不同。族群的迁徙更多的是为了生存的奔波，而这里的相处，多了几分温情与坚守。

这一天，阿鸠和阿栖正在桑林的边缘巡逻，忽然感觉到天空的颜色变得有些阴沉。原本湛蓝的天空被一层厚厚的乌云覆盖，风也变得急躁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乱舞。

“不好，可能要下暴雨了。”阿栖抬头看了看天，语气有些凝重，“我们得赶紧通知大家，做好准备。”

阿鸠立刻跟着阿栖一起振翅高飞，它们在桑林的上空盘旋，发出急促而响亮的鸣叫声。这是鸣鸠们约定的警报信号，听到这个声音，所有正在觅食或休息的鸣鸠都立刻行动起来。它们纷纷飞回自己的巢穴，加固巢穴的边缘，将幼鸟护在身下；一些成年鸣鸠则飞到桑林的各个角落，检查是否有同伴被困在危险的地方。

阿鸠和阿栖飞到桑林的最西边，那里有几棵刚栽不久的小桑树，树枝比较脆弱，上面住着几只年幼的鸣鸠。阿鸠看到有一只小鸣鸠因为害怕，不小心从巢穴里掉了下来，正扑扇着翅膀在地上挣扎。它立刻俯冲下去，用爪子轻轻抓起小鸣鸠，将它送回巢穴。阿栖则在一旁用身体挡住狂风，防止小桑树被吹倒。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下来，打在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狂风越来越大，将一些脆弱的树枝吹得东倒西歪，有的巢穴甚至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阿鸠和阿栖一起飞到一棵老桑树上，这里的树枝最粗壮，是桑林的中心地带。许多鸣鸠都聚集在这里，它们紧紧地挨在一起，用身体相互取暖，用翅膀相互遮挡风雨。阿鸠感觉到身边的阿栖在微微发抖，它立刻靠近阿栖，将自己的身体贴在阿栖的身上。阿栖转过头，对它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大家不要怕，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就能度过这场暴风雨。”阿栖大声地鸣叫着，它的声音虽然被风雨淹没了一部分，但依然清晰地传到了每一只鸣鸠的耳朵里。

所有的鸣鸠都跟着一起鸣叫起来，它们的鸣叫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似乎要与狂风暴雨抗衡。阿鸠感觉到，当所有鸣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时，它的内心充满了勇气，原本对暴风雨的恐惧也渐渐消散了。它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边有无数的同伴与它并肩而立。

暴风雨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黄昏时分，雨势才渐渐变小。乌云慢慢散去，夕阳的余晖再次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桑林里。桑叶上的水珠闪闪发光，像是镶嵌在绿叶上的珍珠。

阿鸠和阿栖一起飞出巢穴，检查桑林的受损情况。它们看到一些树枝被吹断了，一些巢穴被毁坏了，还有几只鸣鸠受了轻伤。但幸运的是，没有鸣鸠失去生命。

“我们一起修补家园吧。”阿栖对所有鸣鸠说。

立刻，所有的鸣鸠都行动起来。它们飞到森林里，衔来干枯的树枝和柔软的干草，一起修补受损的巢穴；一些受伤的鸣鸠则被同伴们护在温暖的树洞里，享受着特殊的照顾。阿鸠负责衔来干草，它看到阿栖正在用爪子将树枝固定在巢穴上，动作认真而专注。它立刻飞过去，将干草放在阿栖身边，帮助阿栖一起搭建巢穴。

夕阳下，桑林里到处都是鸣鸠们忙碌的身影。它们的鸣叫声不再是警报，而是充满了希望与力量。阿鸠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它想起了《周易》中的《比》卦，“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此刻的鸣鸠们，不正是这样相亲相附、相互辅助吗？它们用团结的力量战胜了暴风雨，用温情的陪伴守护着彼此的家园。

三、桑林遇故人，他乡逢知己

暴风雨过后，桑林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被吹断的树枝重新抽出新芽，受损的巢穴也被修补完好。鸣鸠们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每天在桑林里觅食、巡逻、鸣叫，日子平静而充实。

这一天，阿鸠正在桑林里寻找成熟的桑椹，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鸣叫声。那声音很微弱，但阿鸠却一下子就辨认了出来，这是它以前所在族群的鸣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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