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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七君子以果行育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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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时已是后半夜。陈砚之被冻醒,发现老石正蹲在火堆旁,借着微光摩挲那块青石板,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睡不着?陈砚之轻声问。

老石吓了一跳,把石板往怀里塞了塞:没啥。他顿了顿,又把石板拿出来,你说这是星图,那要咋用?

陈砚之走到庙门口,望着天上的星斗。雪后的夜空格外清澈,北斗七星像把勺子挂在天边,斗柄正好指向泉眼的方向。《周易》的蒙卦,六爻皆有凶吉。初六说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是说启蒙要先破除束缚......

说人话。老石挠挠头。

要在特定的时辰去泉眼。陈砚之指着北斗,等斗柄转到泉眼正上方,也就是丑时三刻,再用这青石板对着泉眼,或许......

或许我就能想起我娘了?老石的声音发颤。

陈砚之点点头。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位一辈子清正廉明的御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要守住本心,可他却连父亲的遗容都快记不清了。若是这泉真能唤醒记忆,他也想试试。

丑时三刻的泉眼,像被撒了把碎银。月光透过树梢落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光。老石捧着青石板,手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把石板掉进水里。

别慌。陈砚之扶住他的胳膊,对准泉眼,放平。

青石板刚接触到泉水,突然发出嗡的一声,上面的星纹竟亮了起来,像有水流在纹路里流动。紧接着,泉眼喷出的水花突然变高,在空中凝成团水雾,水雾里渐渐显出模糊的影子——

那是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正坐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眉眼温柔得像月牙。她时不时往锅里添把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软得像棉花。

娘......老石喃喃着,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水雾里的妇人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怀里抱着个襁褓,里面的婴儿正哇哇大哭。她轻轻拍着襁褓,脸上满是慈爱的笑:乖当乖,不哭了,娘给你摘山枣吃......

我想起来了!老石突然大喊,她总给我摘山枣,红得像玛瑙......

水雾渐渐散去,泉眼恢复了原状,青石板上的星纹也暗了下去。老石还愣在原地,脸上挂着泪,嘴角却笑着,像个孩子。

陈砚之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涩。他也想试试,却又怕看到什么——他怕想起父亲失望的眼神,怕想起自己被押出国子监时,学生们躲闪的目光。

你不试试?老石擦了擦脸,把石板递过来。

陈砚之犹豫了片刻,接过石板。当石板接触泉水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水雾再次升起,这次里面出现的,是国子监的讲堂。他站在讲台上,正在讲《论语》,台下坐着几十个学生,个个眼神发亮。最前排的那个少年,是户部尚书的儿子,却总在课堂上跟他争论,说为官者当为民谋利,而非死守清规。

后来,就是这个少年,在他被弹劾时,偷偷塞给他一包银子,说先生快走,京城容不下你了。

水雾又变了,是父亲的书房。父亲坐在太师椅上,咳得厉害,手里却还拿着他弹劾户部尚书的奏折,用红笔在上面圈点:这里论据不足,要加上去年黄河决堤时,他挪用的赈灾粮数目......

爹......陈砚之的声音哽咽了。他一直以为父亲会怪他冲动,却没想到......

水雾里的父亲抬起头,眼神温和而坚定:砚之,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事理。明了事理,就该敢说敢做,这才是果行育德

天亮时,陈砚之站在泉眼边,看着泉水潺潺流下,心里像被洗过一样清明。

先生,我们要走了吗?阿竹背着行囊,眼睛红红的——他昨晚也试了泉水,想起了在家乡的娘。

陈砚之点点头,却看向老石: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山下的世界,或许比你想的更需要你。

老石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摇了摇头:我这残躯,出去能干啥?

你还记得你娘哼的小调吗?陈砚之问。

老石愣了愣,随即哼了起来,调子简单却温暖,像泉水叮咚。

这是蒙山的采茶调。陈砚之笑了,你可以教山下的孩童唱,让他们知道山里的故事。

老石没说话,只是把青石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下山的路走得很顺,雪化后的山路虽然泥泞,却透着股生机。路边的草芽顶破冻土,露出嫩黄的尖,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手。

走到山脚下的小镇时,陈砚之突然停住脚步。镇口的布告栏前围了好多人,有人在哭,有人在骂。他挤进去一看,布告上写着:户部尚书因贪墨赈灾款被查,牵连官员数十人,朝廷正寻访有识之士参与清查,凡提供线索者重赏。

先生!阿竹指着布告右下角,那不是你的名字吗?朝廷为你平反了!

陈砚之望着布告上陈砚之三个字,突然想起父亲的话——果行育德,果决的行动,才能培育高尚的品德。他转身看向老石:你愿意跟我去京城吗?你爹留下的青石板,或许能帮上大忙。

老石摸了摸怀里的石板,又看了看远处的蒙山,点了点头。

后来,人们常常说起那个春天:一个落魄的书生,一个残疾的山民,带着块奇怪的青石板进了京城,竟真的帮着朝廷查清了惊天大案。有人说那青石板是神物,能辨忠奸;有人说那书生有通天之能,能唤醒人心。

只有陈砚之和老石知道,真正的神物,是蒙山下的那眼泉。它不只是泉水,更是一面镜子,照出人心深处最本真的东西——那些被遗忘的善良,被掩盖的勇气,被辜负的信任,都在泉水的映照下,渐渐清晰。

多年后,陈砚之重回蒙山,发现当年的破庙已修成了书院,老石坐在轮椅上,正在给孩子们讲《周易》。书院后的断崖边,那眼泉依旧在流淌,泉水汇成小溪,顺着山势往下,灌溉着山下的良田,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人。

蒙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老石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出来,带着泉水般的清澈,所谓果行,是敢做该做的事;所谓育德,是守住该守的心......

陈砚之站在泉眼边,看着泉水倒映出的蓝天白云,突然明白:这泉水,从来不是为了唤醒记忆,而是为了让人们记起——无论走多远,都不能忘了为什么出发。

就像这蒙泉,无论流过多少山路,穿过多少岩石,始终清澈如初,因为它知道,自己的源头,就在那最纯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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