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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科隆的大商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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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船到科隆是三月十二。

莱茵河在科隆这一段河面开阔,水流比上游平缓得多。两岸的石砌码头一字排开,大大小小的货船泊在岸边,桅杆密密麻麻,像冬天落光了叶子的树林。码头后面是科隆的城墙,灰白色的石块被莱茵河的水汽浸润多年,墙缝里长出了青苔和野草,从远处看,城墙像是从河边自己长出来的。

盛京的货船拐过最后一个河湾时,科隆的轮廓从晨雾里浮出来。最先露出来的是大教堂的屋顶,灰黑色的,像一只蹲在河岸上的巨鸟。然后是城墙上的塔楼,一座接一座,沿着河岸排开。最后是整个码头,泊位里挤满了船,有的在卸货,有的在装货,船工们的吆喝声隔着水面传过来,被河风吹得断断续续。

领头的船工把舵柄往左带了带,船头对准码头最靠里的泊位。那个泊位是老乔治常年租用的,位置好,离货栈近,装卸方便。泊位空着,旁边的船工看见盛京的船过来,主动把缆绳收了收,让出位置。盛京的船在科隆码头已经不是生面孔了,船身上那个黑漆写的“盛”字,在这一带跑了两年,码头上的船工都认得。

缆绳抛上岸,被码头上的船工接住,绕在石桩上。船身靠稳,跳板搭好。小乔治从船舱里钻出来,站在船头,手里拿着货单。他比去年南下意大利时又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但肩膀宽了,站在船头上的架势也稳了。科隆码头的气味跟盛京不一样,盛京码头闻着是木料和桐油,科隆码头闻着是咸鱼、皮革、香料和河底淤泥混在一起的味道。小乔治吸了吸鼻子,把货单展开。

科隆商人卢德格尔是第一个来的。

他从码头后面的石板路上走过来,穿过搬运货物的船工和堆在岸边的货袋,脚步很快。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肚子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长袍,袍角沾着几点泥,是刚才走过码头边水洼时溅上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刻有家族纹章的金戒指,纹章是一只站着的狮子,狮子的爪子约时用它盖的火漆。

去年秋天,卢德格尔从盛京订了一批细布,运到科隆后转手卖给了从佛兰德斯来的商人。那批货他赚了多少,他没说过,但他后来又托人带了三次信到盛京,一次比一次催得急。这回听说盛京的船提前到了,他放下手里的账本就往码头赶。

“比约定的早了半个月。”卢德格尔站在码头边,仰头看着船上的小乔治,脸上带着笑,“春汛帮了你们的忙。”

小乔治从船上跳下来,踩在科隆码头的石板地上。“河水帮了忙,我们也不敢耽误。货单在这里,两百匹细布,四十只蓝玻璃杯,十箱香皂,还有几捆铁制农具。您先看货。”

卢德格尔没有急着看货。他走到泊位旁边,看着船工们把货袋从船舱里搬出来。货袋在码头上码成一排,一共十捆,每捆二十匹,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卢德格尔蹲下来,亲手解开最上面一捆的麻绳。油布掀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细布,布面在科隆三月的阳光下白得泛蓝。

他把布头抽出来一段,走到阳光下细看。布面的纹理均匀细密,经纬线交织得一丝不苟。他用手指抚过布面,指尖感受着布料的质地,跟他去年拿到的那批一样,甚至更好一些。去年那批布,对着光看能看出极细微的不均匀,是纺纱时转速波动留下的痕迹。这一批对着光看,纹理从头到尾几乎完全一致。卢德格尔在布匹生意上浸了二十年,他的手就是尺。

他把布头塞回去,系好袋口,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比刚才实了几分。

“两百匹,我全要了。价钱按去年的。”

小乔治站在货堆旁边,手里拿着货单。卢德格尔的话说完,他没有接。码头上的船工还在搬货,铁制农具的捆扎绳被勒得紧紧的,犁头的刃口上涂着防锈的猪油,在太阳底下发亮。蓝玻璃杯的木箱被抬出来,放在货袋旁边,箱子外面用麻绳捆了好几道。

“卢德格尔先生,去年是去年的价。”小乔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今年北边的碱矿涨了两成,南边的硫磺也涨了。盛京的漂白粉成本比去年高了。”

卢德格尔沉默了几息。码头上有人拉着骡子走过,骡子蹄子踩在石板地上,哒哒的声音渐渐远了。他知道小乔治说的是实话。查理曼死后这一年,莱茵河上的变化,他每天坐在科隆码头边看得清清楚楚。北边来的矿船比往年少,偶尔来一条,船主报的价一次比一次高。问为什么,船主说萨克森那边几个矿主把产量减了,要买就这个价,不买拉倒。卢德格尔问过原因,船主也说不清楚,只听说矿主们在观望,说帝国换了皇帝,以后的规矩还不知道怎么变。

规矩还没变,价钱先变了。

“涨多少。”卢德格尔问。

“半成。”

卢德格尔又沉默了几息。半成不算多,两百匹细布,半成也就是多付十匹布的价钱。但生意人知道,涨价的口气一旦松了,以后每次来都会涨。他从怀里掏出钱袋,金币在袋子里碰出叮当的声响。他把钱袋放在货袋上,没有立刻打开。

“半成,这次我给。但有一条,小乔治,下半年的价,咱们现在说好。不能说好了,到时候又来涨。”

小乔治看着卢德格尔。杨保禄教过他,跟商人谈买卖,价钱可以谈,但话说在前头,规矩定清楚。原料涨了布价跟着涨,原料落布价也落,这个规矩对谁都公平。

“卢德格尔先生,价钱的事,我出门前大少爷交代过。盛京的布价,以后每半年一议。原料涨了,布价跟着涨。原料落了,布价也落。不会只涨不落。契约上可以写明,每次议价前一个月,我们派人把原料行市抄给您看。行市涨多少,布价涨多少,一笔一笔对得上。”

卢德格尔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做布匹生意二十年,跟莱茵河沿岸不下十个织布作坊打过交道。那些作坊主谈价钱,有的咬死一口价,有的看人下菜碟,有的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下次交货时找各种借口加钱。从来没有一个作坊主跟他说过,可以把原料行市抄给他看,一笔一笔对得上。

他把钱袋打开,数出金币,一枚一枚码在货袋上。码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张羊皮纸和一根炭笔,把今天的日期、货物数量、单价、总价、付款方式、下半年议价的约定,一条一条写上去。写完,签了自己的名字,把羊皮纸递给小乔治。

小乔治接过来看了一遍,也签了名字。契约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船工们把货袋重新码好,等卢德格尔的人来搬运。卢德格尔没有走,站在码头边,看着那十捆细布,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戒指上的纹章。

“小乔治。”他忽然开口,“那几箱蓝玻璃杯,你带样品了没有。”

小乔治让人把装蓝玻璃杯的木箱打开一条缝,从里面取出一只用细麻布包裹的杯子。卢德格尔接过来,剥开麻布。杯子在他掌心里露出来,天蓝色的杯壁在阳光下透出温润的光,杯口微微外翻,弧度恰到好处,杯底刻着一个小小的“盛”字。他去年买过两只,转手卖给了一个科隆大教堂的副主教,价钱是细布的好几倍。副主教用那两只杯子在复活节宴席上招待客人,第二天就有人来打听杯子是哪里买的。

“这次的蓝,比去年的深了一点。”卢德格尔把杯子举到眼前,转着看。

“朱塞佩调了钴料的配比。深蓝的卖得比浅蓝的好,米兰那边的商人说的。”

卢德格尔把杯子用麻布重新裹好,放回木箱里。“四十只,我都要了。价钱按你说的。但下回能不能多带一些。四十只,不够分。”

小乔治掏出本子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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