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修行者公约》草案的争议(1/2)
赵知秋的报告,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当“《全球超自然事务管理框架公约(草案)》——由‘联合阵线’临时委员会法律专家组、‘知行学院’政策研究室牵头,吸纳国际法专家、主要修行传承代表意见综合拟定”的全称,以及那份多达一百二十页、涵盖前言、总则、权利义务、组织架构、争端解决、执行机制等十二个章节的电子文档概要,出现在会场中央的巨大屏幕上时,原本因为林沐风致辞而稍显缓和的气氛,瞬间被一种更为现实的、带着锋芒的紧张感所取代。
赵知秋的声音冷静、清晰,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如同在陈述一份商业并购案的条款:
“……《公约(草案)》的拟定,基于以下基本原则:一、承认并尊重超自然能力及相关知识的客观存在与现实影响;二、确保超自然力量的应用不危害人类整体安全、社会基本秩序与个体基本权利;三、促进超自然知识的合法研究、有序传承与和平利用,以增进人类福祉;四、建立基于协商、透明、法治的全球性协调与治理机制……”
他逐条介绍着草案的核心内容:对“修行者”及“超自然能力”的宽泛定义;要求各缔约国对境内能力者进行基本登记与报备(非强制,但享受公约权利需以登记为前提);明确列举能力者禁止行为(如无故伤害普通人、大规模破坏环境、干涉主权国家内政等);设立“全球超自然事务协调委员会(GNACC)”作为公约执行与协调机构,委员会席位由缔约国选举、主要非国家实体(如大型修行组织、研究机构)推荐及特邀专家共同构成;建立“超自然事件国际仲裁庭”;设立“全球超自然研究与技术共享基金”,初步资金来源包括各缔约国分摊、自愿捐赠及未来可能的“曦光节点”相关收益提成……
草案的设想无疑是宏大而系统的,试图在承认新现实的基础上,将原本混沌无序的超自然力量纳入某种国际法与多边协调的框架之内。它借鉴了联合国的部分架构,又结合了修行界的特殊性(如对“道心誓约”、“传承责任”等概念的有限承认),显得既现代又颇具“特色”。
然而,也正是这种试图将两个不同逻辑体系进行嫁接的野心,引发了几乎立刻的、来自不同方向的质疑与反对。
赵知秋的报告刚刚结束,进入草案第一轮“非正式意见征询”环节,会场的平静便被打破。
首先发难的,是来自南亚次大陆某古老禅修传承的代表,一位须发皆白、身披杏黄袈裟的老僧。他并未使用面前的麦克风,但低沉而充满穿透力的梵音,清晰地回荡在会场每个角落:
“阿弥陀佛。赵施主所陈草案,看似周密,然其根本,乃是以世俗律法之网,强缚出离心、求解脱之修行正道。登记、报备、委员会、仲裁庭……此等名相,与贪嗔痴慢疑何异?我辈修行,旨在破执去妄,明心见性,岂可反投身于另一张更为精致繁复的名利权位之网中?此约若行,恐非导人向善,而是诱人逐物,背离修行本旨。我传承万难苟同,此其一。”
老僧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传统出世修行者的忧虑——他们担心这套世俗化的管理体系,会侵蚀修行的纯粹性,将修行者拖入他们极力想要超脱的尘俗纷争。
话音未落,来自北美“自由觉醒者联盟”的代表,一位穿着休闲西装、神情倨傲的中年白人男子,便敲响了面前的发言器:
“我完全同意刚才这位大师关于‘自由’的部分观点,但出发点不同。”他语速很快,带着美式英语特有的节奏,“这份草案,充满了令人不安的‘监管’和‘控制’思维。它要求‘登记’,这侵犯了个人隐私权;它设立了高高在上的‘委员会’和‘仲裁庭’,谁赋予他们裁判我们的权力?尤其令人无法接受的是,它竟然暗示要将‘曦光节点’这种全球共有的自然奇迹,纳入某个基金的收益来源?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掠夺!我们联盟主张,能力是天赋人权的一部分,其使用只要不直接侵犯他人,就应享有最大限度的自由。任何全球性框架,应以‘最小干预’和‘自由合作’为原则,而不是建立一个新的官僚机构来管理我们!”
这是来自新兴散修和自由主义者的声音,他们抵触任何形式的权威和约束,尤其警惕草案中隐约透出的“全球治理”倾向和对“曦光节点”资源的管控意图。
紧接着,一位来自东欧某国政府特别代表,一位面色冷峻、身着军装式样礼服的中年将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发言:
“我代表我国政府,对草案中关于主权条款的模糊性表示严重关切。草案虽然提及‘不干涉内政’,但在‘全球性威胁’、‘跨界事件’的定义和处置权限上,赋予了GNACC过多的自由裁量空间。这可能导致超国家机构以‘共同利益’为名,侵蚀国家主权,尤其是在我国境内出现所谓‘曦光节点’或重大超自然遗迹的情况下。我们必须强调,任何全球性公约,都必须以明确、无条件地尊重缔约国领土完整和政治独立为前提。否则,这将成为干涉他国内政的工具。”
国家主权派的疑虑被直接摆上台面。战后各国对自身安全的敏感度空前提高,不愿轻易让渡任何权力。
这时,一位来自天师府残存长老团的中年道士(张清远牺牲后,天师府由几位硕果仅存的长老共同主持),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悲愤与坚持:
“贫道代表龙虎山天师府,有几句话要说。草案中,对于在抗击‘新截教’战争中作出巨大牺牲的传承,其特殊地位与贡献,体现不足!我天师府张掌门壮烈殉道,云鹤子长老等百余名弟子血染沙场,难道就只换来一个‘可推荐委员会成员’的模糊资格?那些在战时避世不出、甚至暗中与‘新截教’有所勾连的势力,如今却要与我们平起平坐,共议‘公约’?这公平何在?道义何存?贫道以为,新秩序当有是非,当彰功过!否则,何以告慰英灵,何以激励后人?”
这是来自传统正道门派、且为战争作出重大牺牲者的声音,他们要求在新秩序中获得与其牺牲相匹配的话语权和尊重,对试图“一碗水端平”的草案框架感到不满。
更有来自非洲某部族萨满传承的代表,激动地挥舞着手杖,用地方语言大声控诉(通过同传翻译):“我们的知识和力量来自祖灵和大地!不是来自你们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条文!你们想把我们的‘恩赐’也登记、管理、甚至征税吗?这是对我们祖先和神灵的亵渎!我们绝不接受!”
分歧如同火山岩浆,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传统与现代、自由与秩序、主权与全球、出世与入世、有功者与后来者、不同文明背景的理念冲突……在草案这个具体的标靶上,激烈碰撞。
主席台上,赵知秋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各方意见,偶尔推一下眼镜。周毅眉头微锁,但保持着主持人的克制。林沐风则安静地听着,目光深邃,仿佛在透过这些激烈的言辞,观察着背后更深层的恐惧、诉求与历史惯性。
会场逐渐变得喧闹,不同观点的代表开始相互辩驳,音量越来越高,同声传译的声音几乎被淹没。秩序眼看有失控的迹象。
“肃静!”
一声清越的冷喝,并不高昂,却如冰泉流泻,瞬间压过了会场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轮椅上的秦素素,不知何时已示意身后的护士将轮椅推到了前排一个便于发言的位置。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清冷的眼眸扫过骚动的区域,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
“诸位,”秦素素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而稳定,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与耐心,“此刻争执,与菜市口喧哗何异?公约草案,本就为征求意见而提出,有争议,乃情理之中。然争议目的,在于求同存异,完善条款,而非彼此攻讦,宣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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