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大雨如期而至(2/2)
杨志眼睛一亮:“那不就是瓮中捉鳖?”
“差不多。”林冲点头,“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水位还不够高,童贯的人还能蹚水走。等再涨三尺……”
他看向西北方向,那是李俊水坝的位置:“就该开第二道闸了。”
正说着,一只信鸽歪歪斜斜飞来——雨太大,鸽子也飞不稳了。武松伸手接住,解下竹管。
“李俊的。”他看完信,递给林冲,“上游五道坝全部蓄满水,随时可以开闸。问哥哥,何时动手?”
林冲没立刻回答。他走到雨棚边缘,伸出手,感受雨滴砸在掌心的力度。又抬头看天——乌云厚重如铅,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
“告诉李俊,”他缓缓道,“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鲁智深问。
林冲没回答,只是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童贯大营方向。
他在等。
等水位再涨一点,等童贯的人更慌乱一点,等那些将领放弃指挥各自逃命。
等那个最完美的时机。
青州城西,汶水支流。
这里雨势稍小,但也足够让原本温顺的支流变成怒江。张横带着五百水军,正在这里构筑最后一道防线——不是拦水的坝,是导流的渠。
“横哥,挖通了!”一个汉子从泥水里冒出脑袋。
张横跳下马——马在这里已经没用,全是烂泥——蹚水过去看。只见一条新挖的沟渠,从支流主河道岔出来,弯弯曲曲通向青州城护城河的上游入口。
“宽度够吗?”张横问。
“按您吩咐,三丈宽,两丈深!足够分流三成水!”
“好。”张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雨水冲刷的白牙,“等大哥那边开闸,咱们这边就掘开最后一道土墙。到时候,护城河倒灌,青州城门口就得变成码头!”
众人哄笑。
一个年轻水手问:“横哥,你说童贯会逃回青州城吗?”
“肯定会。”张横斩钉截铁,“那阉人惜命得很,见发大水,第一反应就是往城里跑。可咱们哥哥早算到了——你往城里跑?行啊,咱们送你一程,连人带水一起送进城!”
又一阵哄笑。
在这暴雨洪水之中,二龙山的人却士气高昂。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切都在自家哥哥算计之中。他们不是在逃命,是在收网。
未时初,雨势稍减。
不是停了,是从“倒”变成了“泼”,依然很大,但至少能睁眼了。
童贯大营的水位已经涨到齐胸深。不会游泳的士兵抱着木头、木桶、甚至同袍的尸体,在浑浊的水里扑腾。会游泳的也好不到哪去——水里全是杂物,一不小心就被撞晕、缠住。
“枢密!船来了!船来了!”王太监指着上游,激动得声音变调。
果然,十几条大小不一的船只顺流而下,看旗号是青州水师的巡逻船——童贯早先安排他们在上游警戒,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快!快靠过来!”童贯站在一辆粮车的顶上——那是营地里少数还露出水面的高处。
船只艰难地靠拢。可船少人多,谁上谁不上?
“枢密先上!”将领们还算识相。
童贯在王太监搀扶下,狼狈地爬上一条大船。接着是几个高级将领、幕僚。普通士兵?只能眼巴巴看着。
“宋江呢?”童贯忽然问。
“在那边!”有人指着不远处——宋江和吴用站在另一辆粮车上,身边围着几十个梁山残兵,正拼命向船只挥手。
童贯只看了一眼,就转回头:“开船。”
“枢密,不带上他们?”一个幕僚小声问。
“船不够。”童贯冷冷道,“他们要断后,忘了?”
船队缓缓起航,在洪水中艰难转向,朝青州城方向驶去。身后传来梁山人绝望的呼喊,还有落水士兵的惨叫。
童贯充耳不闻。他坐在船舱里,换了干衣服,喝了热姜汤,脸色渐渐恢复。只要回到青州城,凭城墙之固,他就能重整旗鼓。林冲再厉害,还能水淹城墙不成?
“枢密,前面就到鹰嘴崖了。”船夫禀报,“那里河道拐弯,水流急,您坐稳……”
话音未落,船身剧烈一晃!
不是水流,是震动——从上游传来的、沉闷的、连绵不绝的震动!
童贯冲出船舱,只见上游方向,一道白线正迅速逼近。
不是一道,是五道。
一道高过一道,一浪猛过一浪。
李俊的五道水坝,开闸了。
“那……那是……”王太监声音发颤。
童贯呆呆看着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水墙,看着它们吞没沿途的一切,看着它们朝着自己、朝着青州城、朝着这片洼地里还在挣扎的十万大军——
扑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他都在林冲的棋盘上。
决堤是,扎营是,撤退也是。
甚至这场雨,可能都是。
“林冲……”童贯嘴唇哆嗦,吐出最后两个字:
“你狠。”
下一秒,巨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