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林冲的平静(2/2)
他重新握紧双头鞭,抬头看向林冲。林冲已经走回原位,枪尖依然指地。
“为什么?”呼延灼嘶声问,“为什么不杀我?”
刚才那一枪,林冲完全可以要他的命。但他只是逼他撒手。
林冲静静看着他:“因为我觉得,你还有救。”
“救?”呼延灼惨笑,“我不需要你救!我是大宋将军,你是叛逆!我们势不两立!”
“是吗?”林冲忽然问,“呼延将军,你摸着自己的心问问——你刚才那一鞭,真的只是为了‘忠君’吗?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
呼延灼浑身一震。
林冲继续道:“你想证明,你走的路是对的,我走的路是错的。你想证明,你忠君报国是对的,我造反起义是错的。所以你拼了命也要打败我,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说服自己——说服自己这三十年没有白活,没有跟错人,没有信错道。”
这话像一把刀,剖开了呼延灼一直不敢面对的内心。他握鞭的手在颤抖,嘴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闭嘴……”他喃喃道。
“可你证明不了。”林冲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因为你的心已经在动摇了。你在想——如果林冲是对的,那我这三十年算什么?我祖父、我父亲的忠烈算什么?所以你怕,你不敢想,只能用愤怒来掩盖恐惧。”
“我让你闭嘴!”呼延灼暴吼,双手握鞭再次冲来!这次不是骑战,是步战!他扔掉了战马的优势,要和林冲在同样的条件下对决!
林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才像样。
两道人影再次撞在一起!
鞭影如山,枪出如龙!这一次,没有战马的干扰,纯粹是武艺的比拼!呼延灼的双头鞭大开大合,每一鞭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林冲的长枪灵动诡谲,每一枪都精准地指向鞭法的破绽!
“当当当当——!!!”
碰撞声密集如雨!两人在方圆五十丈的范围内腾挪闪转,所过之处,泥土翻飞,枯草尽折!阳光照在飞舞的枪尖和鞭影上,折射出炫目的光晕!
坡下,韩滔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没见过将军这样战斗——完全放弃防御,只攻不守,每一鞭都像是最后一鞭!这不是比武,这是拼命!
坡顶,鲁智深紧张地搓着手:“乖乖,这呼延灼拼命了!哥哥小心啊!”
武松却看出了门道:“放心。呼延灼心乱了。你看他的鞭法,虽然猛烈,但已经失了章法。而哥哥的枪……”
他眯起眼睛:“哥哥在等他力竭。”
果然,三十合后,呼延灼的攻势渐渐慢了。他右肩的伤口一直在流血,虽然用金疮药压着,但剧烈运动下,血又开始渗出。失血加上体力消耗,让他每一鞭都变得沉重。
林冲看准机会,枪法一变!
不再是以柔克刚,而是——以刚对刚!
他双手握枪,使出了林家枪法中最刚猛的一式——“崩山式”!这一式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爆发,枪身如怒龙出海,直刺呼延灼胸膛!
呼延灼双头鞭横挡!
“当——!!!”
巨响中,呼延灼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鞭柄流下。他还没站稳,林冲的第二枪又到了!
“破军式!”
枪尖如流星,直刺咽喉!
呼延灼勉强举鞭格开,但第三枪接踵而至!
“摧城式!”
一枪快过一枪,一枪重过一枪!林冲的枪法突然从飘逸灵动变成了霸道刚猛,打得呼延灼节节败退!
十枪!呼延灼退了十步!
最后一步退完,他脚下一软,单膝跪地。双头鞭杵在地上,支撑着他不倒下。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滴落,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林冲收枪,站在他面前三丈处。
“呼延将军,”林冲缓缓道,“你败了。”
呼延灼抬头,看着林冲。阳光从林冲背后照过来,刺得他眼睛疼。但他还是看清了——林冲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悲悯。
“杀了我吧。”呼延灼惨笑,“给我一个将军的死法。”
林冲摇头:“我不杀你。”
“为什么?!”呼延灼嘶吼,“你是在可怜我吗?!我不需要可怜!”
“不是可怜。”林冲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是敬重。敬重你是个真正的武人,敬重你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
他顿了顿,轻声道:“回去吧。告诉童贯,告诉高俅,告诉朝廷——我林冲,就在这里等着。他们要战,我便战。但让他们想清楚,这一战,要流多少血,要死多少人。”
呼延灼呆呆看着他,忽然问:“林冲……如果……如果当年在东京,高俅没有陷害你,你会反吗?”
林冲沉默了很久。
“会。”他最终说,“也许会晚几年,但一定会。因为这个世道,已经烂到不反不行的地步了。”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自己的白马。
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呼延将军,你是个好将军,可惜生错了时代。若是在太平盛世,你必能成为一代名将,青史留名。但现在……”
他摇摇头,翻身上马,策马向坡顶走去。
呼延灼跪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年,可能真的……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