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告密之举(1/1)
那是一个老式的三进院子。穿过门厅,过了天井,就是间会客的主厅。墨尊者却没有停步,也不管身后的男人招呼,径自向后屋行去。他走到第三进的右侧厢房,门便自动关上了。只留下那个中年男子,躬身垂首在那里伫立了一会儿,见屋里没有动静,便恭恭敬敬地缓步后退到天井边,才转身向着前面去了。
他匆匆出了宅邸大门,开始快速奔跑在门前的大路上。男人虽已中年,看上去却显年轻,加上一身衣装华贵,看起来很有派头,很符合此地主人的形象。但他此刻慌忙奔跑的样子,足见其内心的意外和慌乱。
顺着大路跑了大概三、五百米的样子,男人来到一道很大的门前,气喘吁吁地冲过旁边一道半掩着的木门。门外是一条足够一辆汽车单向行驶的水泥路。他顺着路继续奔跑,边掏出手机来不停看屏幕,又把手机对着不同的方位,似乎在寻找信号。
一个趔趄,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但就在这时,手机上传来收到短信的铃声。他立刻面露喜色地直接坐在地上,对着手机查找起通讯录。
“喂!王总!我小余呀!您交代的事有眉目了……”他激动地对着电话那头汇报着,期待着对方的赞赏和关注。但不知为何,他的表情凝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并非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耳中听到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诵读一段古文:
“……敦敏辅正,远佞避繁,永尊墨典,宗门乃继……”
男人清楚,这是他们墨家的家训,而这个声音的来源,正是自己的父亲。
他愤愤地对着天空大喊道:“爸!你别念了!我已经守了几十年了!我受够了!要不是王总关照,我早就跟二弟他们一起跑了!现在机会来了,我说什么也要试上一试!只要把消息告诉王总,还愁治不了这个老家伙吗?!”
“原来他想告密!老墨,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徐霓裳依旧依偎在墨尊者怀中,双眼紧闭,却因墨尊者的法术,令其完整的看到了男子出逃的一幕。
两人此刻所在之处,并非刚才那个厢房,而是一处欧陆风格别墅之中的客厅中。墨尊者站在厅前,在其前面跪着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其中一人正在不停磕头。这人与那中年男子长得颇像,想来就是其父。
“这也不用看,”墨尊者慢悠悠地说道,“堂里对我们这些老人的私产,一直是颇为‘关照’的。即便不是他,也会有别的人会想要报信!”
他说着,动了动手指,一股力量隔空扶住了磕头的老者,边又对其说道:“小余头,当年你动这心思的时候,可比你儿子年轻多了!老夫当年没怪你,今日也不会怪他!你就安心吧!”
老人口中哽咽着想说什么,却一时竟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两行老泪流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那苍老的容颜,倒不如说是中年男子的爷爷还贴切些。
“二太太和四太太是什么时候走的?现在家里还剩几口人?你们先给我简单说说。你儿子先让他自己疯一会儿!这活罪,可还是免不了的!”
旁边一位老妇人,连忙抢着答话道:“禀家主!您上次走后,没两年二奶奶就染上了寒症,用了您留的药也不见起色……”
这妇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而且话语间条理清晰,思维缜密,不一会儿就把这处宅邸的情况讲了个七七八八。徐霓裳虽然眼耳还不灵便,在墨尊者的刻意辅助下,倒也把这些话听了进去。
原来,这只是墨尊者多处宅邸之一,主要用来安置他的两位小妾。从上次离开,他几十年没回来过,两位太太都早已过世。这宅子一直由这个姓余的管家打理,本来有十几个下人,但几十年下来,死的死,走的走,也就只剩下眼前这三个老人还有他们的部分子女了。
按说,自己的小妾死了,而且都已经过去了几十年。那么长的时间里,好歹也应该找人通报一声才对。但这在欢喜堂,甚至整个修仙界,却是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拥有较高地位和实力的修仙者,往往会给自己建立一些隐匿的产业,方便自己藏匿隐居。考虑到仇敌或是天劫的因素,这些产业中必然会有一些极其隐蔽,甚至完全不为外人知晓的。墨尊者这处宅邸,就属于这一类。
而且,这处秘境其实分内外两重,外一层就是那中年男子所能接触到的花园和三进老宅。而墨尊者自己真正的居所,却是藏在秘密通道之后的这栋欧式建筑。能入这内一层秘境的人,必定是墨尊者完全信得过的。
另外,除了秘境之内外,这些下人在结界之外还有自己平日的居所和村寨。这些年,与其它许多地方一样,村里的年轻人大多都出外打工去了,留下来的人不多。能够真正有资格进入内层秘境的人,不过五人而已。
那余头的儿子,大概也是因为一辈子守着那老宅子,耐不住寂寞,才想着告密的吧?
听完老妇的介绍,墨尊者却表现得无动于衷。仿佛这些状况他早已了然于胸,听她讲一遍,不过是为了验证其中有没有谎言。
姓余的中年,此刻才发现,那所谓的父亲的声音,不过是一种幻觉。眼前的一切场景,在声声家训的念诵中,渐渐变成了先前的庭院,还有那种被称作“逆脊球”的怪兽,正在虎视眈眈望着自己。
他的呼唤顿时戛然而止,小小地注视着这些怪物。他非常清楚这些怪物的恐怖,自己几乎完全无法全身而退。他想起了那个王总之前所说的一切,同时也想起了自己的父辈们从小灌输给自己的关于家主本人的那些传说。
如今那个传说的主角出现了,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那些故事,而是鬼迷心窍地想要去外面通知那个所谓王总!直到此刻,他才开始头皮发麻,才开始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错了。他脑中开始回荡起家训中的字句,嘴里不由自主地,跟着念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