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观碑悟道(2/2)
无数个类似的、微小的改良与传播画面,如同涓涓细流,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汇聚。没有惊天动地的功绩,没有万人敬仰的香火。有的,只是无数像老农一样,在最平凡的岗位上,用最笨拙却最持久的方式,为同类争取一丝生存可能的人。
最终,画面定格。那座灰白石碑上,缓缓浮现出两个古朴的大字:“厚生”。
与此同时,一股浑厚、温暖、如同大地般承载万物、滋养生命的磅礴功德回响,伴随着无数微弱的感激与生存下来的喜悦念想,缓缓流入文心竹的心神。
她明白了,功德,并非一定要“救世”。让最卑微的生命得以延续,让文明的火种在最艰难时不曾断绝,这本身就是对天地生之大道的最大守护,是无量功德!
顾云深触摸的金色石碑,展现的则是另一番景象。那是一个礼崩乐坏、战乱频仍的黑暗时代。一位出身贵族、却心怀悲悯的学者,面对烽火连天、民不聊生的惨状,他没有选择投笔从戎,也没有遁世隐居。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着书立说,教化人心”。
他耗尽毕生心血,游历各国,收集整理散佚的先王典籍、礼乐制度、治国良策,并结合自己的思考,编纂成一部旨在定分止争,导人向善的煌煌巨着。
着书过程充满艰险,资料散佚,学说被斥为迂腐,甚至多次遭遇生命危险。但他矢志不渝。
书写成后,起初并未被当权者重视。但他坚持收徒讲学,将书中的理念,传递给那些有心向学的年轻人。一代,两代,三代……
思想的种子悄然播撒,数百年后,当天下再次陷入混乱,一位出身微末、却自幼深受此书影响的雄主崛起,他以书中理念为蓝本,重建秩序,与民休息,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盛世。而书中的许多思想,更是融入了这个文明的血脉,成为后世千载的伦理基石与精神支柱。
石碑上浮现二字:“立言”。
功德回响温暖而坚定,那是文明薪火传承、精神不灭的力量。守护与创造秩序,不仅在于刀兵,更在于思想与制度的建设。
陆北辰面前的金属碑,则充满了理性与秩序之美。留影展示的,是上古一场席卷大片区域的、由地脉紊乱引发的持续性天灾,一位精擅天文、地理、数术的方士,没有祈求神灵,也没有用蛮力对抗天地之威。
他带领弟子,走遍灾区,以超凡的耐心和精密到令人发指的计算,丈量山川,观测星象,记录水文气象数据,分析灾害规律。
最终,他设计了一套极其复杂的、以疏导为主、顺应自然之力的地脉调理与水利疏导综合方案。并耗费数十年,说服当地部族,动员人力,以最原始的工具,一点一点地实施。
工程浩大,见效缓慢,期间质疑不断,甚至遭遇反对势力的破坏。但他以数据和推演服人,以实际效果一点点赢得信任。
数十年后,工程初步成型。肆虐的天灾频率和强度开始明显下降。又过百年,那片区域竟成了新的沃土,养育了更多生灵。
石碑上浮现的是:“格物”。
功德回响清明而有序,充满了智慧与对自然规律的尊重。以理性认知世界,以智慧顺应并微调规则,从而造福苍生,同样是通天大道。
最后,是火爆昙……她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那座玉白色的石碑之中。
留影展开,是一幅让她灵魂都为之颤动的画卷——那并非和平年代,画面中,是无边无际的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冲天的煞气与绝望几乎要凝成实质。交战双方是不同族裔的凡人国度,仇恨已积累数代,不死不休,而留影的主角,并非将领,也非谋士。
是一个流浪的乐师,他衣衫褴褛,面容沧桑,抱着一把同样破旧的古琴,行走在战火与废墟之间。他没有强大的力量去阻止战争,也无法医治那满地的创伤。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弹琴,在尸骸旁,在伤兵营,在流离失所的难民队伍里,在双方士兵短暂休战的间隙……他坐下,旁若无人地,弹奏起他的琴。
琴声起初无人理会,在血腥与死亡的喧嚣中,那点声音微弱得可怜。
但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同不知疲倦的溪流,固执地流淌在这片被仇恨和痛苦浸透的土地上。
他的琴声很奇特,并非激昂的战歌,也非悲切的哀乐。而是一种极其空灵、清澈,仿佛能涤荡灵魂污垢,让人想起春日山涧、夏夜星空、故乡炊烟、亲人微笑……想起那些战争之外,生命原本该有的美好模样的旋律。
起初,只有少数心力交瘁的伤兵或心志动摇的士兵,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听上一会儿,然后流着泪睡去,获得片刻安宁。
渐渐地,听的人多了起来,从士兵,到军官,甚至偶尔有双方的将领,也会在远处驻足片刻。
琴声无法消弭战争,但它像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光,照进了被仇恨蒙蔽的心灵深处,唤醒了那些几乎被遗忘的、属于人的柔软与共通的情感。
不知过了多少年,战争因各种原因终于暂时停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幸存的人们开始艰难地重建。
那位乐师,已垂垂老矣,琴声也愈发苍凉。他依旧流浪,在重建的村落间,在祭祀亡灵的仪式上,弹奏他的曲子。
这一次,人们安静地听着,琴声中,有对逝者的哀悼,有对创伤的抚慰,更有对新生与和平的微弱希冀。
后来,乐师去世了,他的琴被一位听过他琴声的年轻人珍重收起。
又过了许多年,这片土地上再次爆发冲突的苗头时,那位年轻人的后代,取出了这把古旧的琴,在冲突爆发前的集市上,弹奏起了祖先传下的、那位流浪乐师的曲子。
奇异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琴声中,竟悄然缓和了几分。
琴与曲,就这样一代代传了下去,它从未阻止过任何一场战争,但它像一道微弱却永不熄灭的堤坝,始终在人心被仇恨彻底吞噬的边缘,提醒着人们:除了仇恨,我们还能记得别的。
石碑上,浮现出两个清逸出尘的字:“知音”。
浩瀚而温柔的功德回响,如同清泉般涌入火爆昙的心神。那不仅仅是琴声的力量,更是以艺术之美,唤醒人心之善,守护文明情感根基”的无穷愿力与功德!
留影的最后,那乐师模糊的身影,仿佛回头看了她一眼,沧桑的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与一丝鼓励般的微笑。
火爆昙心神巨震,猛地从留影中脱离,泪水已不知何时盈满眼眶。
她明白了……她的乐之道,该走向何方。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当四人陆续从各自观摩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在石碑前重新聚首时,彼此眼中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明悟与坚定。
文心竹握紧了左手,感受着厚生碑带来的大地般的厚重:“我知道以后该怎么花钱投资了。”
顾云深眼神深邃:“秩序的建立与守护,不止在商界。”
陆北辰推了推眼镜:“科技当用于格物,用于理解并优化世界运行的规则。”
火爆昙轻轻抚摸着自己曾弹奏古琴的手指,心中那片关于音乐的未来蓝图,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充满力量,就在这时,那位守护老者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雾气中。
“时辰已到,”他淡淡道,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火爆昙身上停顿了一下,“看来,尔等皆有所得,甚好。”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们可知,为何护道人要耗费心力,在此处保留这些功德碑?”
四人一怔,老者缓缓道:“非为彰显功绩,非为教导后人具体术法,而是为了留下印记。”
“功德之力,虽源于众生,汇于个体,但其真正的伟力,在于它能与此方天地的善之法则共鸣,留下难以磨灭的正向印记。这些印记,如同星火,散布于时光长河,微弱却连绵不绝。当真正的大黑暗、大混乱降临时,这些星火,或许便是唤醒希望、点亮道路的……最初之光。”
他深深看了四人一眼,尤其是他们之间那虽然无形却已然存在的紧密联系:“尔等所行之路,所结之契,所聚之愿……或许,也正在成为这样的印记。”
“好自为之,”说完,不等四人消化这番话,老者藤杖轻点,银色光门再次出现。
归途的光门对面,传来的却不是洞府的宁静,而是云芷急促而凝重的声音:“速归……昆仑有变!污天之眼方向,检测到异常能量爆发!疑似……有东西,要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