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邓肯之死(上)(2/2)
阿洛的呼吸一滞。他确保镜头稳稳地记录着。
接着,是清嗓子。健因为早年用嗓过度,说话前常会轻轻“嗯哼”一声清喉。在接下来的对戏中,肖恩两次在开口前,发出了那种特有的、短促的“嗯哼”声。
这不再是表演。没有演员会去模仿另一个演员的私人习惯,除非他研究的是那个演员本人,而非角色。而肖恩研究的是麦克白,不是健。
阿彬显然也注意到了。在对手戏中,她的眼神几次流露出困惑和警惕。她的“班柯”在面对这个“邓肯”时,原本台词中应有的敬重,混入了一丝真实的、细微的怀疑。这倒意外地契合了角色关系——班柯本就对麦克白后来的崛起心存疑虑。
休息时,阿洛走到正在喝水的阿彬身边,DV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录音仍在继续。
“你觉得怎么样?”他低声问。
阿彬看了他一眼,目光锐利。“他不是在演邓肯,”她声音压得更低,“他是在……模仿健演邓肯。你注意到了吗?那些小动作。”
阿洛点了点头。
“这很怪,阿洛。非常怪。”阿彬喝了一口水,望向远处正在和文珊说话的肖恩,后者穿着那身深红袍子,在灰黄色的废墟背景下,像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文珊说这是‘沉浸式体验’的一部分,也许包括导演亲自下场,甚至模仿缺席者来‘维持幻觉’。但……”她摇了摇头,“我感觉不舒服。这已经不是艺术了。”
“你想离开吗?”阿洛问。
阿彬苦笑了一下,用下巴指了指正在操作笔记本电脑的文珊。“违约金我赔不起。而且,现在走,显得我心虚或者胆小。再看看吧,也许……也许真是我们想多了。也许晚上健就自己走回来了,说迷了路。”但她眼神里没有多少相信。
(第三天·傍晚)
傍晚,天气转阴,厚重的云层从西北方推过来,带着雨水的气息。文珊召集了除肖恩外的所有人——肖恩说他需要“独自揣摩一下邓肯和麦克白之间的转换”,留在了他的帐篷里。
“我知道大家很不安,”文珊开口,她换上了一副更具亲和力的面孔,但眼底的疲惫和某种计算依然可见,“我也一样。健的离开是个意外。但我们签了合同,收了大半的酬劳。这个项目,不仅对肖恩,对我,对你们每个人,都是一次重要的职业履历。想想看,如果我们现在因为一个成员的……不告而别,就仓皇撤离,项目流产,消息传出去会怎样?投资人会起诉,业内会认为我们是个笑话,是不专业的乌合之众。”
她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表情。“我理解你们的恐惧。但恐惧往往源于未知和想象。我们身处一个陌生的、有点压抑的环境,又发生了意外,产生一些……非理性的联想,很正常。”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带着心理学式的疏导意味。“我提议,我们再等两天。集中精力,把核心戏份的排练和初版素材拍完。同时,我们可以继续在附近做更系统的搜寻。如果两天后还是没有健的任何消息,或者情况有任何变化,我亲自用卫星电话联系外界,启动应急预案。这样,我们对项目、对投资人、对自己,都有个交代。如何?”
她给出的方案像是一根妥协的绳索。既没有完全否认危险,也没有立刻放弃项目,还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间期限(两天)。这暂时平息了汤姆等人立刻离开的冲动。违约金的现实压力,与一个看似理性的、有期限的提议结合,产生了效果。
阿洛看到阿彬眉头紧锁,但最终没有出言反对。小美、小鹿和小月低声交谈了几句,点了点头。汤姆和其他人也勉强表示同意。
“很好,”文珊松了口气,“那么,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我们按计划进行。保持警惕,互相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