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世界名着异闻录 > 第3章 药狱

第3章 药狱(1/2)

目录

康熙二十一年。

进了六月,北京城像个蒸笼,午后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连狗都趴在阴凉地里吐着舌头。

张砚在摹形司已经两年了。他习惯了这里墨臭混着旧纸的霉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草药苦气。也习惯了夜里那些整齐划一的复诵声,有时他甚至能在黑暗中分辨出,今晚练的是哪一段口供。

六月初八这天,他午睡时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泡在一缸琥珀色的药液里,水不冷也不热,黏稠得像糖浆。他想爬出去,手脚却使不上劲,低头看,发现手指间的蹼膜正在慢慢长合。

惊醒时一身冷汗。窗外蝉鸣聒噪,吵得人心烦。

下午的活不多,吴良让他整理去年秋天的一批旧档。都是关于各地“朱三太子”案的简报,来自各省巡抚衙门。张砚一份份翻看,在山东巡抚的奏报上停住了。

奏报写于康熙二十年九月,说在沂州府抓获一游方道士,自称前明宗室,年约五旬,相貌清癯。后经查实系假冒,已凌迟处死。附有画像一帧。

画像上的脸,张砚见过。去年冬天初校时,那个脸颊有痣的囚犯,和这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他翻出当时的记录册,核对日期:康熙二十年十月,那个有痣的囚犯被送进摹形司,编号丁字七号。山东的案子是九月结的,人犯处死。时间对不上。

除非……

张砚没往下想,把奏报归回原处。但那个疑问像根刺,扎在心里。

酉时下值前,吴良把他叫到一边。

“晚上加个班。”吴良说话时没看他,手里翻着一本册子,“戌时正,来后院澄心堂。带上纸笔。”

“有事?”

“补录些东西。”吴良合上册子,“记住,戌时正,别早也别晚。”

张砚回到住处,草草吃了晚饭。杂役送来的还是老三样:粥、馒头、咸菜。他吃得没滋没味,脑子里反复转着白天那个梦,还有山东那份奏报。

戌时差一刻,他提前出了门。

院子里已经暗了,西边天空还剩一抹暗红。他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快到澄心堂时,忽然听见侧边小门里有动静。

那是通往更深一处院落的门,平时总锁着。张砚来这两年,从没见它开过。但此刻,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鬼使神差地,他拐了过去。

门后是一条窄巷,两侧是高墙。巷子尽头有间低矮的瓦房,门开着,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张砚放轻脚步,走到门前。

屋里比他想的大。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灯芯拧得很小,勉强照亮中央一片区域。地上摆着十几个陶缸,半人高,缸口蒙着厚厚的油布,用麻绳扎紧。

空气里那股草药味浓得呛人。还混杂着别的——像肉铺里那种淡淡的腥气,又像铁器生锈的味道。

张砚靠近最近的一口缸。油布蒙得很严实,但边缘处有些深色的水渍渗出来,在陶缸外壁结成暗褐色的垢。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想掀开油布一角。

“谁在那儿?”

声音从身后传来。张砚一惊,缩回手,转身看见个老头,佝偻着背,提着盏灯笼。是后院的杂役老宋,平时很少说话。

“我走错了。”张砚尽量让声音平静。

老宋盯着他看了几秒,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晃动。“前头是澄心堂,张先生走过了。”

“是,这就去。”

张砚往外走,经过老宋身边时,余光瞥见墙角堆着些东西。是几个木架,架子上挂着些皮囊似的东西,薄薄的,半透明,在灯光下泛着蜡黄的光泽。像是……

像是人皮的某个部位。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出了那条巷子。

澄心堂里,吴良已经在了。桌上点着两盏灯,照得他脸色发青。

“晚了半刻钟。”吴良说。

“路上耽搁了。”张砚不敢提刚才的事。

今晚的任务是补录一份旧口供。原稿是五年前的,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张砚借着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誊抄。内容还是关于杨起隆案的,但细节比之前那些更琐碎——连当晚屋里炭盆摆的位置、谁坐哪个方位、谁先开口说话,都写得清清楚楚。

抄到一半,他忽然停了笔。

“怎么?”吴良问。

“这个细节……”张砚指着原稿上的一行,“说杨起隆掏出黄旗时,旗角挂到了窗钩上,扯破了一寸。这个……之前的供词里没提过。”

吴良走过来看。“这是最早的几份之一。康熙十三年录的,那时候人刚抓来,记忆还新鲜。”

“那后来的供词里……”

“后来的就没了。”吴良直起身,“人记事儿,就像沙地写字。风一吹,细节就模糊了。只留下个大概轮廓。”

张砚看着那行字。旗角挂到窗钩,扯破一寸。太细了,细得像亲眼看见。

他继续抄,心里却乱糟糟的。白天那个梦,山东的奏报,刚才在瓦房里看见的东西,还有眼前这份过分详细的供词……像散落的珠子,穿不起来,但总觉得有关联。

抄完已是亥时三刻。张砚收拾纸笔,吴良忽然说:“等等。”

他走到堂屋角落,打开一个柜子,取出个瓷瓶,倒了点深褐色的粉末在杯里,兑上热水。“喝了,安神的。夜里能睡得好些。”

张砚接过杯子。药汤很苦,苦得他皱起眉。

“这是什么药?”

“宫里传出来的方子。”吴良看着他喝完,“用人参、茯苓、远志,再加几味安神的药材。在这儿待久了,心神耗得厉害,得补补。”

张砚把空杯递回去。药汤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慢慢扩散到四肢。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似乎真的松弛了些。

回到住处,他躺下就睡着了。

但没睡安稳。

半夜里,他又听见了声音。

像水声,咕嘟咕嘟的,间歇有人低声呻吟,很短促,很快又没了。

声音似乎就从地下传来。

张砚坐起身,盯着地面。青砖铺地,砖缝用灰浆抹得很平。他下床,蹲下,耳朵贴在地上听。

咕嘟……咕嘟……

像什么东西在液体里冒泡。

他想起傍晚在瓦房看见的那些陶缸。缸里装的,恐怕不是寻常药材。

第二天,张砚找了个机会,又去了那条巷子。白天看,巷子更显破败,墙头长满杂草。瓦房的门锁着,一把大铜锁,锈迹斑斑。

他在附近转了两圈,没见着人。正要离开,听见墙后有动静,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三号缸得换药了……”

“今早就换。药方调过了,加了一钱龙涎,半钱砒霜。”

“砒霜?不怕弄死?”

“死不了。吴先生说了,要的就是那个劲儿。得吊着,半死不活,神智才清醒。”

声音渐远。张砚贴在墙边,心跳得厉害。

那天下午,他干活时总是走神。笔下的字歪歪扭扭,墨点了几次纸。和他一组的周伯看了他好几眼。

“身子不舒服?”周伯低声问。

“有点中暑。”张砚敷衍。

酉时下值,他没直接回住处,绕到后院那排囚室附近。囚室门都关着,窗户开得很高,钉着木栅。他从最后一个窗户下走过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别信……都是假的……他们在造……”

后面几个字听不清。

张砚停下脚步,左右看看,没人。他靠近窗户,压低声音:“谁在里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