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缅甸诏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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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叹了口气,起身回了屋。
也有缅人暗地里觉得解气。
莽白残暴,不少人恨他入骨。
孟人替他报了仇,占了阿瓦城,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总比继续受莽白欺压强。
只是这话没法说出口,说了,便是背弃缅族。
于是很多人选择了沉默。
铁匠巴通是个直性子。
他白天在铺子里打了三把刀,晚上喝了半碗酒,借着酒劲跟婆娘嚷嚷:
“孟人也好,缅人也罢,谁让老子安稳过日子,谁就是好王!”
“莽白那狗贼,只会抢粮抓夫,我恨不得亲手剁了他!”
“孟人如今来了,粮价倒是稳了,也没人上门强拉民夫了。依我看,不比从前差!”
婆娘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不要命了?这话传出去,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巴通挣开她的手,嗓门却低了下来:
“我说的是实情。孟人怎么了?孟人也是人。大明皇帝金口玉言,那是天意。”
说完,他又灌了一口酒,不再吭声。
掸邦的几个头人在驿站里闷坐了一夜。
孟人得了册封,日后便是名正言顺的缅甸之主。
他们这些土司,日后是要向孟人进贡,还是与孟人平起平坐?
谁也拿不定主意。有人羡慕:
“孟人好运气,攀上了大明这根高枝。”
有人不屑:
“大明自身难保,连皇帝都被人撵得到处跑,册封顶什么用?”
争论了大半夜,也没争出个结果,各自回房睡去。
...
倒是城里的汉人,像过年一般眉开眼笑。
大明皇帝在阿瓦城,还册封了缅甸的王——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明依然是上邦,天威仍在。
茶馆里,几个汉人商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语气里掩不住得意。
“听见没有?咱们大明皇帝陛下的诏书,颁给孟王的。”
“孟王都要向咱们皇帝行礼,这缅甸,说到底还是大明的藩属!”
说话的是个茶叶商人,从腾越过来,在阿瓦做了七八年生意。
他摸着新换的汉服衣领,嘴角翘得老高。
旁边一个卖绸缎的汉人掌柜接口道:
“可不是。前几天我还担心孟人会不会像莽白那样欺负汉人。”
“如今看,皇帝在城里,孟人待咱们至少不会差。”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眉飞色舞。
一个年轻的书生忽然插嘴:
“可咱们皇帝自己都被困在这里,这册封……”
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的老者瞪了回去:
“闭嘴!咱们汉人的皇帝即便在此,也是天子!”
年轻书生涨红了脸,不敢再言。
...
陈云默靠在床头,右腿伸得笔直,裤腿卷到膝弯,露出一层层缠紧的布条。
周大夫把药箱搁在桌上,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弯腰解开布条,一层一层揭开,露出底下青紫交加、还未完全消肿的皮肉。
他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伤处周围的骨头,陈云默眉头微皱,没出声。
这周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人,祖上从江西迁到缅甸,三代行医。
他医术不差,人也和善,这些天一直主动上门来换药、针灸、熬汤药,从不嫌麻烦。
“周大夫,您实话跟我说,”
陈云默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裹成粽子的右腿。
“我这腿……以后会不会变成瘸子?”
周大夫抬起头,神色认真,摇头道:
“将军放心,当然不会!您的伤,大部分都是皮外伤。”
“腿上的骨头确实伤到了,但不算太重。”
“估摸着再过十来天,您就不用拄拐了。再养些时日,走路、骑马都不碍事。”
他顿了顿,又道。
“但这半个月,将军切忌剧烈运动。该歇的时候要歇,不然骨头长歪了,麻烦就大了。”
陈云默点了点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些天拄着拐杖,做什么都不方便。
他最担心的不是疼,而是怕以后真成了瘸子。
如今听到大夫说不会,他像卸下了一块压在胸口好几天的石头。
“多谢周大夫。”
他从枕边摸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
周大夫推辞了两下,见陈云默执意要给,便收了,提起药箱,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外的石子路上。
陈云默靠回床头,把裹着布条的右腿慢慢伸直。
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叩门声。
“头儿?”
是林小蛋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林小蛋先进来,侧身让到一边。
何三刀、济雷、赵铁柱三人鱼贯而入。
陈云默撑着床沿坐直了些,把拐杖靠到椅边,抬下巴示意他们坐。
“都到了?坐下说。”
几个人在屋里散开,自己找地方或坐或靠。
“吴三桂迟早要兵围阿瓦。”
陈云默开口道。
“但是孟人手里兵力不太够,城防有不少窟窿。”
“咱们汉人虽然人少,好歹是老兵,不能光看着。”
“头儿的意思是?”
赵铁柱转过头。
陈云默把声音压低了些:
“我估算过,阿瓦城里的汉人少说也有万把人,不少是从云南逃过来的,见过刀兵。”
“若能组织起来,训练一支汉人卫队,团结一心,帮忙守城,哪怕吴三桂来了,咱们也不至于干瞪眼。”
林小蛋皱了皱眉:
“头儿,这儿毕竟是缅甸阿瓦城,孟人能答应?”
陈云默没犹豫: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会跟公主说这事。现在大敌当前,她应该不会拒绝。”
他顿了顿。
“不过,咱们得先摸清底细。”
“你们分头去联络城里的汉人商贾、匠户、苦力,摸清有多少人能上阵,底子怎么样。”
“咱们有了数,我再正式找她谈。”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都点了点头。
这办法可行。
汉人在城里没有根基,手里若有了刀枪,至少不会任人宰割。
陈云默把事情细掰开,一人交代一块,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