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及时支援(2/2)
火折子落在崖下灌木丛,燃起一小簇火苗,很快被夜雾熄灭。
胡三趁机纵身一跃,从野狐崖绝壁跳了下去。
崖下传来树枝折断声与重物落地声,随后便没了动静。
李来亨冲到崖边,下方雾浓得什么也看不见。
袁宗第走到他身边:
“放心,这崖高十余丈,底下全是乱石荆棘,他跳下去,必死无疑。”
两人说话间,山寨方向的火光渐渐小了,隐约传来呼喊声,显然刘体纯控制住了局势。
北面寨墙的喊杀声也渐渐稀疏,清军失去奇兵配合,佯攻主力见无机可乘,开始退却。
李来亨站在崖顶,望着下方的山寨,良久未语。
山风卷过,带着焦糊与血腥气,拂过他紧握刀柄的手。
“内奸不止胡三一个。”
袁宗第开口。
“我听说了。你们昨夜火铳失灵,耽误了防守,那手脚绝非胡三能做。”
“他只管防务巡查,接触不到军械库,更不懂火器。”
李来亨点头:
“我知道。昨夜事发后,我让人看住了经手军械的七个人,他们全程在岗,没有异动。”
“能接触军械的,不止守仓的人。”
袁宗第望向山寨。
“匠作坊的人、修缮火器的士卒、能自由出入后寨的后勤人员,都有可能动手。”
“胡三,只是他们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李来亨心头一凛,袁宗第的话没错——昨夜的袭击太过周密,绝非胡三一个队正能策划。
天色微明,清军彻底退去,山寨恢复了短暂平静。
此役,忠贞营伤亡二百余人,后寨几座草棚被烧,但粮仓与大部分军械得以保全;
清军遗尸数百余具,参将杨震被郝摇旗阵斩,算是一场惨胜。
打扫战场时,弟兄们在野狐崖下找到了胡三的尸体,摔断了脖子,脸上还带着狞笑。
随军的老郎中匆匆而来,迅速蹲在一旁,给受伤士卒包扎伤口,指尖捻着草药,头也未抬。
...
聚义厅内,气氛凝重。
李来亨端坐主位,郝摇旗一边包扎伤口,一边骂骂咧咧,恨没能亲手斩了胡三;
刘体纯站在厅中,汇报后寨情况;
党守素垂着头,脸色铁青——胡三本是他手下,如今背叛,他自觉难辞其咎。
“守素,胡三的事不怪你。”
李来亨语气平缓。
“他潜伏六年,行事隐秘,没人能料到他是细作。”
党守素猛地抬头,满脸愧疚:
“亨帅,是我管教不严、识人不明,连累了弟兄们,我甘受军法!”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李来亨摆了摆手。
“当务之急是查出剩余内应,否则下次清军再来,我们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体纯,你继续审讯那七个经手军械的人,查他们的背景与人脉,半点疑点都不能放过。”
“属下明白,已经在审了。”
刘体纯躬身应道。
袁宗第坐在下首,此时开口:
“来亨,我有个主意,能引出藏在暗处的内奸。”
“袁叔请讲。”
李来亨看向他。
“清军此番大败,短期内不会再发动大规模进攻,但他们知道胡三已死,内应尚未暴露。”
袁宗第扫过众人。
“他们会让内应继续潜伏,甚至主动制造混乱,为下次进攻铺路。我们不妨将计就计,放个假消息。”
“怎么放?”郝摇旗停下咒骂,问道。
“就说胡三临死前被我们擒住,拷打之下招供了另一个内应的名字。”
“但我们故意不透露是谁,只让消息悄悄传开。”
袁宗第道。
“内奸心虚,要么逃跑,要么联系清军,要么灭口,我们暗中盯紧,就能揪出他。”
李来亨看向刘体纯:
“体纯,此法可行?”
刘体纯思索片刻,点头:
“可行,但要隐蔽。消息不能从我们嘴里传出去,得让士卒、杂役‘不小心’听到,再悄悄传开。”
“另外,我们要暗中布控,盯紧那些能接触军械、后勤,或是与胡三、赵四狗有交集的人。”
“好,就这么办。”
李来亨拍板。
“体纯,此事交给你,尽快办妥,趁清军没反应过来。”
“摇旗,你整顿正面防务,修补寨墙,严防突袭。”
“守素,你安抚弟兄,暗中排查手下与胡三亲近的人,别打草惊蛇。”
“属下遵令!”
众人齐声应和,各自散去。
袁宗第没有走,留在聚义厅与李来亨密谈了小半个时辰,除了商议布控揪出内奸的细节。
两人更着重议论起清军此次突袭的蹊跷。
李来亨眉头紧锁,语气沉紧,率先开口:
“袁叔,清军此前围剿咱们,向来只是试探,且稳扎稳打,从没有这般急着硬攻!”
“这般反常,绝非偶然,他们为何偏选这个时候动手?”
袁宗第端起桌上粗茶抿了一口,神色凝重如铁,语气干脆又沉猛:
“不用多想,他们原本是想以围代剿,耗空我们的粮草战力。”
“夔山,兴山地势险要,硬攻得不偿失。”
“但此次我奉邓大人之命送来这么多缴获的军械。”
“有了这些军械和火器吗,咱们弟兄们战力骤增,他们哪还坐得住?”
“更关键的是!”
他放下茶杯。
“内奸已将寨中防务虚实、乃至军械未及整训的弱点悉数透露。”
“清军此番急攻,正是看准了这个内外交困的时机,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来亨缓缓点头,眼中凛然:
“一暗一明,相互勾连,赌的就是我们军械未熟、人心未稳之隙。”
“正是。”
袁宗第放下茶碗,语气笃定。
“不然等我们站稳脚跟、揪出内奸,再配上深山的地势和这些军械,他们再想破寨,比登天还难!”
“所以他们才想着狗急跳墙!”
李来亨眼中寒光一闪:
“清狗算计得精,内奸也藏得深!可惜没算到袁叔在野狐崖截了他们的奇兵。”
袁宗第神色凝重:
“清军此次里应外合,必有后手。我若此时离去,恐生不测。”
他转向李来亨,语气斩钉截铁。
“我暂留山寨,亲兵协防,内奸务须彻查。趁此期间,也可助兄弟们操练新械,巩固防务。”
李来亨当即抱拳:
“有袁叔坐镇,人心自安。我即刻安排营房布防,明日便着手清查内奸、操练火器,绝不给清狗喘息之机!”
袁宗第抬手回礼,语气沉稳:
“不必多礼,抗清不分你我。眼下重中之重,必先盯死内奸。”
晨光照亮山寨时,李来亨独自站在聚义厅前,望着下方忙碌的士卒。
有人修补寨墙,有人清理尸体,有人救治伤员。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悲伤,却透着不屈的韧劲。
胡三死了,但隐患仍在。
那个动了火铳、策划袭击的真正内应,还藏在山寨里,随时可能再下杀手。
山风卷过,吹动他的衣袍。
李来亨握紧刀柄,眼中闪过寒芒。
无论内奸藏得多深,他都要查出来,告慰战死的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