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蛮通兽语察异动(2/2)
敖玄霄闭上眼。
他的炁海在响应。不是主动展开,是被迫共振——地底传来的波动频率,恰好与他拓扑结构中某个尚未命名的节点重叠。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能量感知描摹出的轮廓:峡谷下方三公里处,有一个巨大的空腔。不是自然形成的洞穴,岩壁光滑得反常,弧度精确得像工业模具的产品。空腔中央悬浮着某种东西,正在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挤压出暗紫色的能量流,顺着岩脉向上渗透,像树根在寻找水源。
那东西在生长。
用他们刚刚喷发出的情绪、散逸的生命能量、甚至这场和谈产生的希望与猜疑作为养料,在生长。
他猛地睁眼。
“叫所有人。”他的声音出奇平静,“撤离峡谷边缘。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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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站在营地外围的哨塔上。
这里视野最好,可以俯瞰整片峡谷。夕阳已经沉到硅木林背后,天空变成暗红色与深紫的渐变,像瘀血的伤口。她深吸一口气,将感知彻底放开。
动物们传来的信息洪流几乎将她淹没。
恐惧。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某种更糟糕的命运的预知——被吞噬,被同化,成为某种庞大存在的一部分,失去“自我”这个最基础的边界。
她“听”到了一段由无数生物信号拼凑出的警告。
来自地底的东西在散发一种“气味”。不是化学意义上的气味,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信息素。甜蜜的、诱人的、承诺着解脱与融合的呼唤。它说:下来吧,这里很温暖,这里没有孤独,这里万物为一。
一些较弱的生物已经开始响应。
她看见鼠群正从巢穴中涌出,不是逃往高处,而是朝着峡谷裂缝爬去。鸟群在空中盘旋,轨迹逐渐收拢,像被无形的漏斗牵引。就连营地里的几只驮兽也开始焦躁地刨地,缰绳被绷得笔直。
“它们在自杀。”她喃喃道。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是白芷。
“能阻断吗?”医者问,手里已经拿着几支镇静剂,“用药物,或者……”
“没用的。”阿蛮摇头,“这不是神经传递素的问题,是……是存在层面的诱惑。它在告诉它们:个体生存是痛苦的,融合才是终极安宁。”
她忽然想到那个岚宗伤员的呓语。
光在叫我。
井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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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小北的警报是在十分钟后响起的。
不是声音警报,是营地所有照明系统瞬间切换成刺目的猩红色,同时每个人的个人终端强制弹出一个全息窗口。窗口中央是峡谷地质模型的实时渲染图——代表地底空腔的区域,此刻正以每秒一次的速度闪烁。
闪烁频率与阿蛮记录到的“心跳”完全一致。
下方滚过三行数据:
·空腔体积扩张速率:4.7立方米/秒
·能量浓度上升曲线:已突破安全阈值
·预测大规模喷发时间:6-18小时
“它等不及了。”罗小北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平板的电子音里第一次有了类似急促的调子,“有什么东西刺激了它,或者……喂饱了它。”
敖玄霄站在指挥帐篷外,看着红光照亮的慌乱营地。
他想起刚才和谈桌上各怀鬼胎的脸。想起争论时散逸的愤怒与贪婪。想起协议签署那一刹那,所有人心中升起的、哪怕只有一瞬的“也许真的可以”的希望。
情感是能量。
情绪是食粮。
他们在这里吵了整整一天,就像在饿兽的嘴边举办一场盛宴,每一句争吵都是丢进深渊的肉块。
“全营通告。”他说,声音通过领口的通讯器传遍每个角落,“非战斗人员开始向第二撤离点转移。工程组立刻加固所有地下设施防护。勘探队——”
他停顿了一瞬。
目光扫过正在组织伤员上担架的白芷,正在清点物资的陈稔,哨塔上仍在闭目感知的阿蛮,还有身边剑已半出鞘的苏砚。
“勘探队提前行动。一小时后,我们下裂缝。”
苏砚转头看他:“协议刚签,三方协调还没——”
“没时间协调了。”敖玄霄打断她,眼睛望着峡谷深处那些开始冒出淡淡紫烟的裂缝,“要么我们抢在它彻底醒来前搞清楚起消化掉。”
他按了按胸口。
炁海深处,那个与地底心跳共振的节点,正在隐隐作痛。
像某种感应。
像某种共鸣。
像两把锁,隔着三公里厚的岩层,正在尝试匹配成同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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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最后检查了一遍她的装备。
腰间的小笼子里,那只掘地鼠已经安静下来,不是平静,是某种认命般的呆滞。云音雀站在她肩头,羽毛蓬松,鸟喙微张,像是在模仿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她挨个抚摸它们,指腹传来细微的颤抖。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和动物们能听见,“还得让你们跟我下去。”
白芷走过来,递给她一支特制的注射器。针管里的液体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高浓度宁神剂,混合了星屑粉末。”白芷说,“如果但至少……能让你记得自己是谁。”
阿蛮接过,插进大腿外侧的战术插槽。
“那个伤员,”她问,“还说胡话吗?”
白芷沉默了两秒。
“最后一句话,清醒的时候说的。”医者看着她的眼睛,“他说:‘那光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想哭。它说我们本来就不该分开。’”
风从峡谷吹来,带着硫磺和某种甜腻的、类似腐烂水果的气味。
阿蛮把脸埋进星蚕温暖颤抖的身体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走向已经集结的勘探队。
走向那个正在地底张开怀抱的、饥饿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