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霄持星核定基调(1/2)
帐篷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不是比喻。矿盟环境调节器在争吵最激烈时自动提升了负离子浓度,试图平复与会者的肾上腺素水平,结果却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颗粒感。陈稔面前的全息数据流还在滚动,投射出的资源分布图被三方代表的手指戳出无数颤抖的光晕。
敖玄霄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他没有敲门。帐篷没有门,只有一道隔绝灰尘的能量帘幕。他掀开帘幕时,外面的天光漏进来一线,切割开帐篷内污浊的争吵。那光里浮动着峡谷特有的硅基尘埃,像是碾碎的星辰骨灰。
所有人转过头看他。
敖玄霄手里托着那枚“冰核星屑”。它被装在一个朴素的钛合金容器里,容器的内壁蚀刻着微米级的共振纹路——那是罗小北三天三夜没睡的成果。容器的透明盖板下,星屑正在发光。不是刺眼的光,是一种温吞的、像深海盲鱼腹部那种柔和的生物冷光。
“够了。”他说。
声音不高。但矿盟的声压传感器记录显示,这个词的频率恰好覆盖了人类听觉最敏感的中频段。不是巧合。罗小北在后台调整了敖玄霄个人通讯器附带的微声波阵列。
厉无锋冷笑起来。他的冷笑有具体的形态——嘴角抽动的肌肉纤维、喉头软骨的震颤、喷出气流里携带的消化酶微分子。苏砚全部看见了。她的“天剑心”在这些时刻像个冷酷的解剖台,把所有人的情绪拆解成生理信号和能量扰动。
“敖小友,”厉无锋把“小”字咬得很重,“莫非以为持此奇物,便可做三家盟主?”
帐篷里响起几声压抑的附和。来自岚宗席位后排,几个年轻修士。他们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白芷在医疗站的监控屏上看见了这些细节,她调出了这几个人的病历档案:都有不同程度的能量侵蚀初期症状。恐惧会让人变得愚蠢,或者凶暴。
敖玄霄没有看厉无锋。
他走到帐篷中央那张临时拼凑的合金桌前。桌上散落着数据板、茶杯、还有一块吃了一半的能量棒。他把钛合金容器轻轻放在桌子正中央。
容器底接触桌面的瞬间,星屑的光骤然明亮了一度。
不是视觉错觉。浮黎部落大祭司手中的骨杖顶端,那枚传承了十七代的兽晶发出了低鸣。非常细微的嗡鸣,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已经被时间磨平了所有棱角的警报。
大祭司浑浊的眼睛睁大了。
敖玄霄打开容器盖。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相反,帐篷里所有的嘈杂——机械运转声、呼吸声、远处峡谷的风声——忽然退潮般远去。不是静音,是被某种更庞大的“背景音”覆盖了。
那是星屑发出的声音。
不,不是声音。是震动。一种低于人类听觉下限、却能被骨骼和脏腑直接感知的深层振动。矿盟代表的机械义眼自动切换频谱模式,他看见了——以容器为中心,空气的密度在发生波纹状的起伏,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看不见的水面。
涟漪扩散到厉无锋面前时,他面前茶杯里的水开始结晶。
不是冻结。是水分子在某种引导下,自发排列成完美的六边形冰晶网格。每一片冰晶的棱角都反射着星屑的光,把整个茶杯变成了一盏微观的棱镜灯。
“这是什么把戏?”厉无锋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不确定。
“不是把戏。”敖玄霄说。他依然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星屑上,像在看一个垂死的朋友。“是它在说话。用你们听不懂,但你们的身体听得懂的语言。”
他抬起头,视线缓慢扫过帐篷里每一张脸。
矿盟代表的脸是半机械的,钛合金颧骨在能量涟漪中泛起奇异的干涉条纹。
浮黎大祭司的脸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此刻那些皱纹在颤动,像干涸河床感应到了遥远上游的暴雨。
岚宗修士们的脸最复杂——有惊疑,有恐惧,有被冒犯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未知力量的贪婪。
“过去十二个时辰,”敖玄霄说,“我们争论的是:矿脉归谁,技术谁主导,未来的利益怎么分。”他停顿,让“利益”两个字在空气里腐烂。“好像我们脚下这颗星球是一具还有肉的尸体,而我们是围在尸体边的秃鹫,在商量哪块内脏归谁。”
陈稔在席位上轻轻吸了口气。这个比喻太锋利,会划伤太多人。但敖玄霄继续说下去。
“但这具尸体还活着。”
他指向桌子中央的星屑。冰晶的光映在他瞳孔里,让他的眼睛像两颗封冻的恒星。
“不,不是活着。是在死去。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但能杀死我们所有人的方式死去。星渊井不是资源,是伤疤。一个正在溃烂、流脓、随时可能引发败血症的伤疤。而你们——”他的手指划过一个半圆,把三方代表都括进去,“在争论该用金勺子还是银勺子去舀那些脓液。”
帐篷里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厉无锋的脸从青变红,再变白。他在积蓄真气,苏砚感觉到了——那是一种干燥的、像沙漠热风般的能量在经脉里奔涌。但她没有动。敖玄霄不需要她此刻动。
“所以,”敖玄霄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宣读验尸报告,“我提议:停止争论哪把勺子更漂亮。”
他把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成立‘星渊临时监管会’。岚宗、矿盟、浮黎部落,各出三人。我的团队出两人。不是领导者,是协调者。不决定利益分配,只做一件事:确保在星渊彻底失控前,建成第一座共鸣塔,启动第一次联合共鸣实验。”
他直起身,从怀里抽出一枚数据芯片,插进桌面的接口。
全息投影变了。复杂的资源分布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简洁到残酷的时间轴。
时间轴的起点是此刻。
终点标注着:“预计大规模能量喷发窗口:57-89天后。”
轴线上有几个关键节点:“共鸣塔基础完工:第15天。”“首次联合调试:第32天。”“全功率运行测试:第51天。”
每个节点后面都跟着一个百分比数字。那是罗小北计算的、在该时间点前完成对应事项的成功概率。
最后一个节点的概率是:41.7%。
“看见了吗?”敖玄霄说,“即使我们立刻开始合作,全力以赴,成功活下来的概率也不到一半。而你们每多争论一个时辰,这个数字就会下降0.3到0.5个百分点。”
他拔出芯片。投影消失。
帐篷里只剩下星屑的光,和所有人惨白的脸。
“我不要求你们信任彼此。”敖玄霄说,“我也不信任你们。我只要求你们做一道数学题:是继续争吵,然后一起死的概率高?还是暂时闭嘴,一起干活,或许还能活下来的概率高?”
他看向矿盟代表。
“你们的AI可以立刻计算。我要答案。”
机械义眼的红光闪烁了三秒。
然后合成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基于现有数据模型计算:继续当前争吵模式,57天后三方平均存活率低于7.3%。接受提案并全力执行,存活率可提升至41.7%-58.2%区间。”
“区间?”
“变量取决于星渊井能量活动的不确定性,以及——”合成音停顿了0.1秒,“合作过程中的内部损耗系数。”
敖玄霄点点头。他看向浮黎大祭司。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手中的骨杖不再鸣响,但兽晶深处有暗流在旋转。终于,他用沙哑的古语说了什么,旁边的年轻巫祝翻译:“大祭司说:森林起火时,鹿和狼会一起逃命。但他想知道,火灭之后呢?”
“火灭之后,”敖玄霄说,“如果还有森林,鹿和狼可以继续彼此的战争。但如果连森林都没了,所有的战争都只是饿死在焦土上的两只骷髅互相撕咬骨头——那没有任何意义。”
翻译转述了。大祭司闭上眼睛。当他再睁开时,眼睛里有一种古老的悲哀。他点了点头。
最后,敖玄霄看向岚宗席位。
他没有看厉无锋,而是看向厉无锋身边那位一直沉默的、头发花白的女长老。云霭长老。苏砚记得她,三十年前曾指导过自己三天剑法基础。一个真正在乎宗门存续胜过个人权位的人。
云霭长老也在看敖玄霄。
她的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权衡,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欣赏。
“岚宗,”她缓缓开口,声音像被风化的岩石,“立宗七百载,历经三次大劫。每一次劫难来时,先辈们做的第一件事都不是争论谁该当领袖。”她站起来,虽然苍老,但脊背挺直。“而是先确保宗门不灭。”
她看向厉无锋。
“厉长老,你的担忧我都明白。外人之心不可测,奇物之用需慎察。但眼下——”她指向帐篷外,峡谷的方向,“劫难已经压在头顶了。是先辩忠奸,还是先抗天劫?你选。”
厉无锋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帐篷外忽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不是一家的警报。是矿盟的电磁啸叫、岚宗的剑气蜂鸣、浮黎的骨笛厉响——三家布置在峡谷边缘的预警系统同时被触发。
罗小北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切入敖玄霄耳中:“星屑的能量波动刚才出现异常峰值。不是主动激发,是被动共振。峡谷矿脉深处有东西在回应它。强度还在上升。”
全息地图自动弹出。
代表星屑的光点,和代表峡谷矿脉主矿脉的区域,之间亮起了一条脉动的光带。光带的亮度正以每秒3%的速度递增。
数据侧栏跳出分析结果:“共振频率:114.7赫兹(非自然地质活动典型频段)”“能量耦合效率:持续上升,已突破理论阈值”“推测:矿脉深处存在未知人工结构,结构状态:激活中”
帐篷里所有人都看见了投影。
因为他们每个人的数据板都在同一秒收到了紧急推送。
恐慌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敖玄霄伸手,合上了钛合金容器的盖子。星屑的光被隔绝,但那条光带没有消失。它还在脉动,像一根连接着炸弹的导火索,正在稳定地燃烧。
“看来,”敖玄霄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疲惫,“连争论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看向三方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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