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布置·金蝉脱壳（1/2）

夜色渐深，弦月西沉，星光却愈发明亮，如同碎钻般镶嵌在墨蓝天鹅绒般的夜幕上。心阁所在的峰峦，沉浸在一片安详的静谧之中，唯有山风拂过竹林松涛的呜咽，与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啼鸣，交织成夜的序曲。

然而，在这静谧的表象之下，一股无声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周淮的小院静室，门窗紧闭，外间布下的常规禁制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灵光，显示着主人正在其中闭关，不容打扰。但若有精通阵法的高阶修士以神识细细探查，便会发现，这些禁制的灵光流转，比平日似乎略微“呆板”了一丝，少了几分灵动的变化，仿佛只是按照既定程式在机械运转。

静室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打坐的蒲团，没有袅袅的香烟，甚至连惯常摆放的矮几与茶具都不见踪影。整个静室内部空旷异常，唯有地面中央，以精纯的灵石粉末混合着数种特殊材料研磨成的灵液，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丈许、极其繁复玄奥的立体阵法图案。

阵法以阴阳八卦为基，嵌套着层层叠叠、精细入微的符文线条。这些线条并非简单地平铺于地面，而是呈现出奇妙的立体交织，有的微微凸起，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勾勒出人体的主要经脉轮廓；有的深深凹陷，流转着湛蓝色的水波，模拟着灵力潮汐的起伏；更有无数细如发丝、几乎肉眼难辨的银色丝线，在空中若有若无地穿梭连接，仿佛构成了一个虚幻的神经网络，隐隐散发出与周淮自身极为相似的“心念”波动。

周淮正站在这座立体阵法的核心处，神情专注至极。

他身穿一袭便于行动的紧身黑色劲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额间不见汗渍，唯有双眸之中，神光湛然，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扫描、调整着阵法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双手十指，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空中虚点、划动。每一次指尖落下，都有一缕精纯的灵力或是一丝凝练的心念之力，精准地注入阵法对应的节点。

随着他的动作，阵法中央，一个与他身形样貌几乎完全一致的淡青色虚影，正缓缓凝聚、成形。

那虚影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晕，但随着周淮不断打入灵力与心念，光晕逐渐拉伸、塑形，显露出清晰的五官轮廓、挺拔的身姿、甚至连身上所穿（模拟的）青色道袍的纹理褶皱，都开始变得栩栩如生。虚影的面容，正是周淮平日沉静温和的模样，此刻双目微阖，眉头轻蹙，盘膝悬浮于阵法中心离地三尺之处，双手结着一个玄奥的修炼印诀。

最令人称奇的是，这虚影并非死物。它的胸口随着某种悠长的节奏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吐纳；周身毛孔，隐约有极其淡薄的、与周淮灵力属性一致的霞光吞吐明灭；眉心之处，一点微弱但异常坚韧的灵光闪烁不定，模拟着修士闭关时神守紫府的状态；甚至，在虚影身周尺许范围内，空气都因为模拟出的灵力场而微微扭曲，散发出精纯而略显躁动的灵气波动——这正是筑基圆满修士尝试冲击金丹瓶颈时，灵力满溢、难以完全收敛的典型特征！

“《千幻匿形阵》配合《心念投影术》，果然精妙绝伦。”周淮心中暗忖，手中动作却丝毫不停。这座复合幻阵，乃是他从《吾道欺天》功法的阵法篇中，结合自身对心念之力的独特理解，改良演化而来。它不仅能用灵力完美模拟出修士闭关时的外在气息与灵力波动，更能以心念之力为核心，赋予幻象一丝微弱的“神意”，使其更具“活性”，更难被单纯的神识扫描所识破。

当然，要长时间维持这样一个精细复杂的幻阵，消耗也极为惊人。周淮在阵法周围，布置了足足三十六枚上品灵石，按照特定方位嵌入地面，构成一个高效的能量汲取与循环体系。同时，他还将自身的一缕本源心念，悄然融入阵法核心的“投影”之中。这缕心念平日蛰伏，只有在遭遇强力神识探查或阵法受到冲击时，才会被激发，做出最符合周淮本人性格的、细微的“应激反应”，比如灵力波动瞬间加剧（模拟被打扰的愤怒）、心念之力本能防御等，以假乱真。

“聚灵阵部分，还需要加强一些。”周淮审视着虚影身周汇聚的灵气浓度，眉头微皱。他走到阵法边缘，取出几块品质更高的“聚灵玉”，替换掉原先的几处辅助节点。顿时，静室内的灵气以更快的速度向着虚影汇聚而去，在其头顶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缓缓旋转的灵气漩涡，发出低微的嗡鸣，更添几分闭关冲击瓶颈的真实感。

就在周淮专注于最后调整之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无声滑开一道缝隙。林清瑶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关上。

她已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斗篷，青丝尽数绾起，用一根乌木簪固定，显得干净利落。只是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忧色，以及微微泛红的眼圈，透露出她内心的波澜。

看到静室中央那栩栩如生、几乎与周淮无异的盘坐虚影，以及虚影周围那精妙繁复、灵光流转的阵法，林清瑶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叹。但她立刻收敛心神，快步走到周淮身边，低声道：“外围已经布置好了。顾知白亲自带人，在心阁周边三里范围内，设下了三重流动暗哨，任何可疑的窥探都会第一时间被发现并预警。同时，他启动了一套干扰卜算的‘乱天机’残阵，虽然不能完全屏蔽金丹真人的推算，但足以混淆天机，让卦象模糊不清，为我们争取时间。”

周淮点点头，对顾知白的效率很满意。“乱天机”残阵是心阁早年一次探索遗迹时偶然所得，虽残缺不全，但用于干扰短时间内的推算窥测，效果显着。

“宗门内的情况呢？”周淮问，手中最后一道法诀打入阵法，那“周淮”虚影周身霞光猛地一盛，随即缓缓内敛，气息变得更加沉凝圆融，仿佛真的进入了深度闭关的入定状态。

林清瑶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张，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字迹。“这是过去十二个时辰内，玄镜峰、戒律堂、丹鼎峰等关键区域的异常人员与灵力波动记录。玄镜师伯的洞府依旧处于半封闭状态，灵力波动剧烈，炼丹仍在继续，未见异动。戒律堂方面，一切如常，没有收到关于你的任何特殊指令或调查。丹鼎峰的明炎真人仍在闭关，其丹室禁制全开。”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不过，我安插在坊市的眼线回报，今日午后，有两名气息陌生的筑基后期修士，以采购大批疗伤丹药为名，在几家店铺详细打听了最近是否有‘玉髓芝’或相关高阶结丹材料流通的消息，问得颇为仔细，不像是普通买家。我已让眼线记下他们的形貌特征，并暗中追踪，但对方很谨慎，在坊市绕了几圈后便消失了。”

“是在探我的底，还是师尊另有所图？”周淮眼神微冷。这种时候出现打听“玉髓芝”的陌生修士，绝非巧合。“继续留意，但不要打草惊蛇。我们时间紧迫，只要他们不直接靠近心阁或我这小院，暂时不必理会。”

“明白。”林清瑶将纸张收起，目光再次落到那静坐的虚影上，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惊叹，有担忧，更有深深的不舍。“这幻阵……能维持多久？”

“以三十六枚上品灵石为基，配合我的心念印记，若不遭遇强力破坏或长时间、高强度的神识反复冲刷，维持两个月应当无虞。”周淮估算道，“两个月后，灵石耗尽，阵法会逐渐衰竭，幻象也会慢慢消散。但到那时，我若还未归来……”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若两月未归，要么他已成功远离，要么……便永远也回不来了。

林清瑶的心猛地一揪，但她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用力点了点头：“两个月……足够了。我一定会守住这里，让所有人都相信，你一直在闭关。”

她走到静室一角，那里堆放着一叠周淮平日处理的心阁文书卷宗。她熟练地抽出几份，走到桌案前（桌案是幻阵启动后重新移入的），铺开纸张，研墨提笔，开始模仿周淮的笔迹和口吻，批复文书。

她的字迹本就清秀，此刻刻意模仿周淮那份沉稳中带着一丝锋锐的笔锋，竟有七八分相似。批复的内容也恰到好处，多是关于心阁日常资源调配、弟子任务安排、外围情报收集等常规事务，语气平和，条理清晰，完全符合一个正在闭关、但仍需偶尔处理紧要阁务的阁主形象。

周淮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涌起暖流与愧疚。让清瑶独自承担这份压力与风险，他于心不忍，却又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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