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归墟甬道，万骸朝宗（1/2）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唯有脚下冰冷的黑色石质甬道，提供着唯一的实体依托。这甬道不知以何种材料铸就，触感非金非石，坚硬无比，甚至连霸王榄的利爪踏上去，也只留下淡淡的划痕，且这划痕还在缓缓自行修复。甬道蜿蜒，通向远方那缓缓搏动的“混沌核心”，仿佛一条横贯于宇宙虚无中的独木桥，两侧便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甬道两旁，悬浮于虚无中的点点“萤火”，近看之下，更令人心悸。那是一具具庞大或奇异的尸骸，大多残缺不全，有的失去了头颅，有的胸腔破开大洞，有的则只剩下森白的骨架，连一丝血肉痕迹都未曾留下。它们散发着各异的光芒，或赤红如血，或幽蓝如冰，或金黄璀璨，或灰暗死寂，但无一例外，都缠绕着一股精纯而古老的寂灭道韵，与这归墟之地的本质同源，却又带着各自独特的法则烙印。
这些光芒并非善意的指引，而是死亡的道标。神识稍微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甘、怨愤、疯狂以及一种被永恒禁锢的绝望意志。一些尸骸周围，空间微微扭曲，形成肉眼难辨的法则陷阱，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些……至少都是元婴期的存在，甚至不乏化神……”穆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指着一具悬浮在不远处、体型堪比小山、生有六翼的巨鸟骨骸，“那是古籍中记载的‘幽冥天鹏’，以吞噬星辰光芒为生，成年便是化神境界，竟也陨落于此，成了这甬道的点缀。”
血鸢俏脸发白，她修炼血煞之道，对死气、怨气尤为敏感。此地汇聚的强者死意，凝练如实质，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不断刺激着她的神识。“好可怕的死寂领域……这些强者陨落后，其道果、残魂似乎都被这古殿抽取、束缚，化为了此地禁制的一部分。”
冰澜仙子周身寒气自然流转，在她体表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晶护甲，抵御着无形死意的侵蚀。她美眸扫过一具具尸骸，最终落在那具保存相对完好、盘膝而坐、身披残破道袍的人形骸骨上。那骸骨头颅低垂，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胸前插着一柄断裂的古剑，虽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却依旧散发着一股宁死不屈、欲与天争的凌厉剑意。“万古岁月，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皆埋骨于此，所求为何？彼岸？传承？还是超脱？”
陈默走在最前方，混沌元婴自行运转，寂灭道种微微震颤，不仅无惧周遭的死寂道韵，反而如同回到了母体，隐隐与之共鸣，汲取着其中精纯的寂灭之力，补充自身消耗。他的神识在元婴成就后，凝练了数倍，小心翼翼地扩散开来，避开那些明显的法则陷阱和怨念聚合点，探查着甬道的安全路径。
“跟紧我的脚步，切勿触碰任何尸骸，也不要试图去感悟它们残留的法则。”陈默沉声提醒。他能感觉到，这些尸骸看似静止，实则内部蕴含着极其不稳定的能量结构，一旦被外来的力量（尤其是生机）刺激，很可能引发恐怖的连锁反应。
恐龙军团紧随其后。霸王榄低伏着身躯，混沌寂灭领域收缩到仅覆盖众人周身十丈范围，领域光膜黯淡却无比凝实，将甬道外虚无中渗透过来的吞噬之力和尸骸散发的死意怨念牢牢隔绝。棘龙、蛮龙、特暴龙等则分布在队伍两侧，它们兽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尸骸，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咆哮，源自蛮荒世界的野性本能，让它们对这里的死亡气息感到极度不安与躁动。
队伍在寂静中缓慢前行，只有脚步落在黑石上的轻微声响，以及混沌核心那如同心跳般“咚……咚……”的搏动声，在无垠黑暗中回荡，更添几分压抑。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甬道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弯折。就在队伍即将转弯之际，异变突生！
“嗡——！”
右侧虚无中，一具通体如同紫水晶铸造、形似巨蝎的庞大骸骨，其尾钩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目的紫光！一股暴虐、混乱、充斥着毁灭气息的法则波动轰然爆发！
那紫水晶尾钩猛地一甩，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色光束，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接朝着队伍最前方的陈默激射而来！光束所过之处，连虚无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紫色，散发出腐蚀万物的气息！
“小心！”穆老反应极快，早已扣在手中的阵盘瞬间抛出，三元定光阵的光罩骤然亮起，试图阻挡。
然而，那紫色光束蕴含的法则层次极高，带着一种破灭万法的特性，光罩仅仅支撑了刹那，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纹遍布！
“吼！”霸王榄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冲，布满骨刺的巨头狠狠撞向紫色光束！它混沌寂灭领域全力爆发，暗金色的光芒与紫色光束悍然对撞！
“轰隆！”
剧烈的能量爆炸在甬道上空响起，狂暴的冲击波四散开来，引得周围无数尸骸光芒乱闪，一些脆弱的骸骨甚至直接崩碎成齑粉！霸王榄被震得倒退数步，头颅上一片焦黑，那坚逾精金的骨甲竟然被腐蚀掉了一大块，发出“滋滋”的声响。
陈默眼神一冷，在那紫色光束出现的瞬间，他便已出手。新生元婴运转，寂灭道种之力澎湃涌出，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寂！”
一道暗金色的指风后发先至，并非迎向紫色光束，而是直接点向了那具紫水晶蝎形骸骨的尾钩根部！指风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最为纯粹的寂灭真意，所过之处，连那暴虐的紫色光芒都瞬间黯淡、湮灭！
“噗！”
仿佛气泡破灭，那亮起的尾钩光芒骤然熄灭，狂暴的法则波动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戛然而止。紫水晶骸骨剧烈震颤了一下，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最终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暗，缓缓沉入了更深沉的黑暗虚无之中。
一击，寂灭其残存法则核心！
穆老三人看得心惊肉跳。那紫水晶蝎骨生前绝对是化神级的存在，即便死后无尽岁月，其骸骨本能的一击，也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寻常元婴修士！陈默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其反制、彻底寂灭！
“陈道友对寂灭之道的掌控，已然登堂入室了。”穆老赞叹道，心中对陈默的评价再次拔高。此子不仅机缘深厚，其悟性与斗法天赋，更是骇人听闻。
陈默面色平静，收回手指，感受着那一指中蕴含的法则韵律。元婴成就后，他对寂灭道种的运用确实更加得心应手，仿佛这本就是他天生具备的力量。“此地尸骸，虽残存本能与法则，但终究是无根之萍，找到其核心，以寂灭真意破之，并非难事。继续前进，此类袭击，恐非孤例。”
果然，接下来的路途，并不平静。
随着他们愈发深入，靠近那搏动的混沌核心，甬道两侧悬浮的尸骸不仅密度增加，其残留的法则也越发强大和诡异。
有时，会遭遇无形无质的神魂冲击，如同亿万怨魂哀嚎，直冲识海，若非陈默元婴稳固，寂灭道种可镇灭万般杂念，穆老又有守神法宝，恐怕瞬间就会神魂受损，变成白痴。
有时，虚空会突然凝结出冰冷的法则之链，缠绕束缚，带着禁锢与封印的力量，需得冰澜仙子以极致寒气冻结，再由血鸢以血煞之力强行崩断。
更有一次，他们触发了一片区域性的时空紊乱，周围景象光怪陆离，过去未来的碎片交织，仿佛要将其放逐到未知的时空乱流之中。关键时刻，陈默引动恐龙世界空间之力，以那方初生世界的稳固本源，强行定住了周身时空，才带领众人险之又险地闯了出来。
一路有惊无险，凭借着陈默强大的寂灭法则掌控力、恐龙军团的悍勇以及三人的辅助，他们艰难地在这条遍布死亡陷阱的归墟甬道中前行。
而在这个过程中，陈默也并非全无收获。每寂灭一具发动袭击的尸骸核心，他都能从中剥离出一丝最为精纯的寂灭法则碎片，融入自身的寂灭道种之中。虽然这些碎片大多残缺，属性也各有偏重（有的偏向毁灭，有的偏向终结，有的偏向归寂），但万流归宗，皆属于寂灭大道的分支，不断丰富着陈默对“寂灭”的理解，使得他的混沌元婴愈发凝练，眉心的暗金道纹也越发清晰玄奥。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恐龙世界空间在“消化”那守门骸骨残魂的同时，也在吸收着这些被寂灭的尸骸散发出的微弱本源气息，空间内部的法则结构正在缓慢地优化、补全，那丝属于归墟的寂灭道韵愈发明显。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数月。在这片没有日月星辰、唯有永恒黑暗与心跳搏动的地方，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终于，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蜿蜒的甬道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无比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同样由那种黑色石材铺就，光滑如镜，边缘依旧是无尽的虚无深渊。
而在平台的中心，正是那团如同混沌心脏般搏动的光团——“混沌核心”！
近距离观看，更能感受到它的浩瀚与神秘。它直径足有千丈，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自转着，表面混沌气流如同沸水般翻涌，内部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法则丝线如同神经脉络般交织、碰撞、生灭，散发出宇宙本源般的磅礴气息。它所处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光线、神识，甚至法则本身，都在其周围变得紊乱。
那“咚……咚……”的心跳声，正是源自于此。每一声搏动，都引动着整个古殿内部的混沌能量潮汐，也牵动着陈默丹田内的混沌元婴与之共鸣。
而在混沌核心的正下方，圆形平台的中心处，矗立着一座九层高的残破祭坛。
祭坛通体呈现暗金色，材质非石非玉，更像是一种凝固的法则结晶。祭坛表面刻满了比青铜古殿大门上还要复杂玄奥亿万倍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着的蝌蚪文，阐述着天地至理。只是此刻，大多数符文都黯淡无光，许多地方甚至已经断裂、崩缺，使得整座祭坛散发出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与残缺。
祭坛的顶端，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并非骸骨，而是一具完整的尸身！
此人身着早已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华贵的暗金色长袍，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他身躯挺拔，即便盘坐，也能感受到其生前的伟岸。肌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然而，在他的胸口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碗口大小，前后通透！伤口边缘光滑，残留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性力量，阻止着任何形式的愈合。
正是这股毁灭力量，夺走了他的生机。
即便如此，这具尸身依旧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与淡漠，仿佛天地崩于前而色不变。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如同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连那庞大的混沌核心，都仿佛是在拱卫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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